离大老远就听见了踢东西的声音,还有人一整个落在软垫上的咚咚咚声。
彭国飞第一个看见了邵源,和梁贞,他拱了拱于发,“去叫师父。”
“你还使唤我?”于发嘴上这么说还是去了。
舒力行从角落里站起来,走过去,邵源看见他就知道他是舒力行。
身上有股跟名字一模一样的干劲儿和朴实气质。
“那天谢谢你啊。”舒力行说,“要不是你,我该把整个演出搞砸了。”
“不至于吧。”邵源笑了笑。
到现在他一直没什么实感,唱了就唱了,生活没有因为他这一唱产生变化。许是因为他已经远离了北京的戏圈子,没能感受到他自己掀起来的波澜。
知道台上在唱《凤还巢》的人是几年前丑闻尽出的邵源后,谁都没办法不摆出诧异的脸色。
但看见三禾剧社一群人在观众席最后面看他的戏,大家也就明白,这里面有不能说的门道。
不然也没法解释为什么程春在外人面前一直维护这位邵姓演员。
更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位邵姓演员刚崭露头角就被全面封杀。
“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程春说。、
“是啊。”邵源说,“你等着我吧。没准明年这个时候我还来。”
“行。”程春笑着扇扇子。
“大冬天的,”邵源握住他扇子的木柄,这扇子还是他找人定做的,特别贵,还找了某知名书法大家题字儿,题了一个“戏”字,“扇风,冷不冷啊。”
“嘘。”程春说,“冬天不问冷夏天不问热。这道理懂不懂啊。”
于发走过来,“他什么时候和你讲道理了。”
程春叹了口气,拍怕他肩膀,“明年来的时候,师父给你搭戏台子。”
“那我可得好好练练。”邵源笑着说。
“那必须。”程春说,“要是让我看见你退步了。你就等着挨抽吧。”
“别这样啊师父,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挨揍,说出去多丢人。”邵源说。
心里盘算着明年也得把梁贞带过来。
毕竟是个挡刀枪好手,全世界最好用的盾牌。
“看什么。”梁贞说,“你师父要抽你我可管不着啊。”
“这你必须管啊小贞哥。”邵源说,“他藤条抽人很疼,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我这样儿的都得躺个把星期。”
“哪儿那么夸张。”彭国飞说。
“行吧。”梁贞说,“管你。”
“看你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儿。”于发看着邵源说。
“加把劲儿。”程春说,“你这样儿的人,在哪儿都能成一番大事业。”
邵源笑着说:“看不出来啊老程,心里这么器用我呢。”
“又嘴贫!”程春瞪他一眼,“几点的飞机啊。赶紧回去,别走不了明天又来烦我。”
“后天的飞机。”邵源笑着说。
程春啧了一声,“回去回去。别在这儿碍眼,影响咱们训练!”
经过漫长的三十秒的商议两人决定在北京过了元宵,也是农历一周年,再回去。
所谓一周年,也没什么活动,两个人在家里睡了一整天。
人都在身边了,什么日子都不那么重要,平平淡淡地过去就好。
但还是象征性地出去外边吃了一顿晚饭。
回去这天,梁贞才发现,整个春节,他都没见过邵源的爸妈。
“干什么。”邵源把他脸掰过来,“马上起飞了。闭眼睡觉。”
梁贞拉上眼罩闭上眼。
不只是邵源的爸妈。
邵源身边的熟人,他见过的,除了三禾剧社的人,也就只有方一鸣和李联山两个人。
他有些不敢想象邵源以前的年是怎么过的。
于是叹了口气,揭开眼罩,看着邵源。
邵源被他看得疑惑。
“没什么。”梁贞又坐回去。
他想起来,去年中秋,邵源不愿意回家。锦上花接了戏,结束后他俩一起坐着小绵羊回家,邵源说的话。
他问梁贞,如果他不在,梁贞是不是就一个人。
他说他也是。
梁贞没怎么体会过一个人的感觉,起码他身边很多人,老梁不在了,还有黄老二吴老八何晚,还有一群街坊邻里,心里再怎么空荡荡,周围也冷清不下来。
“再不睡等会儿难受的是你自己啊。”邵源说。
“我现在也难受。”梁贞说。
“因为我。”邵源说。
“是啊。”梁贞说,“你怎么那么可怜呢。”
邵源笑了笑。以前是有点,当他被迫和三禾划清界限的时候,他是觉得自己挺可怜的,其他的都习惯了,无所谓了。
所以就抽烟,春节这种没人的时候就开始写教导主任的检讨。平时屯下来的,连本带息全写完了。
写好了之后就找个未成年也能进的KTV练琴,练到睁不开眼,就在包厢里睡一觉,第二天出去蹭蹭年味儿。
之后再干什么呢。
逗逗狗,蹲在街上看人来人往,看路过的人一边说话一边笑,他就跟着笑笑。
很无聊。
做点儿别的更无聊的事情也好。
反正不会回去那个没人的屋子。
也不能去出租屋。
一样的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