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双眼朦胧,双手却和铁钳一样坚硬,抓得他生疼。
一旦回到起义军,别说回朝做官,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秦端暗暗使劲,将其一脚踹开,朝他挥手扬眉,“若是有缘,日后相见。”
少年不语,只剩些许喘息。
等他走到门口再回头,便见地上鲜血凝固些许,那人闭着眼,彻底昏死过去。
“放开我!”
“你们不能这么做!”
铁链哗啦作响,张潜一张脸庞溅上污渍,瞧不出一点英俊模样,见人悠悠坐下,抓住栏杆猛地摇晃,“小敏呢?我要见她!”
眼见男子无动于衷,只慢条斯理捋着衣角,他气得双眼通红,嗓音徒然拔高,“放了我,快点!”
“皇上都没说处置,你们竟敢私自抓我,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一手掏掏耳朵,穆长泽闭眼,拖着嗓子道:“耳朵还在,听得见。”
“小敏是不是也在这?”
连续呼喊许久,张潜嘴唇开裂,嗓音发哑语气不禁放柔,“她细皮嫩肉的,哪能像我这么受苦?”
穆长泽不语,只哧笑一声。
“你想知道什么?想要什么?”
张潜又跌跌撞撞爬起,整个人贴上冰冷铁杆,披头散发睁大眼,“你让我看看她,我告诉你我都给你。”
……
少顷,穆长泽轻撩眼皮,翘唇勾手,笑得无害,“好啊,过来吧。”
张潜却双唇紧抿,不敢上前半步。
直到被拖着出来,不受控制跪倒男子脚边,他才撑住地面,正欲起身,却被一脚踩得匍匐在地,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双手胡乱扒着那双皮鞋,“呃,啊啊啊……!”
“你干什么?”
穆长泽仍然坐着,脚上更加用力,一下又一下碾压着男人伤处,怒极反笑,听着让人后背发凉,“你那美娇娘就柔弱不能自理,理应被捧在手心?”
“别人呢?就该被践踏、被凌辱、被虐待致死?”
单手掐住张潜脖颈猛力挤压,皮肤立马浮上青紫,他却不管不顾,目不转睛冷笑道:“我被你害的手足四分众叛亲离,又怎么算?”
全身上下钻心的疼,张潜艰难呼吸着,见那面具仍然严实遮住,忽地放声大吼,“我又不认识你,你他爹的胡说什么?”
“胡说?”
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穆长泽猛地一踩,便听吱哇乱叫,于是伸手扶住面具,缓缓摘下,“那你就好好看看我这张脸,告诉我,我是谁?”
眼皮褶皱藏着小痣,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勾着唇角似笑非笑,此刻半张脸罩在阴影里俯视着他显得十分阴森。
四目相对,张潜睁大眼猛地一震,嘴唇不住哆嗦,最后只汇成一句话,“怎么是你?”
向后仰去艰难喘气,沉默许久,他蓦地勾唇,再抬眼时满脸不屑,双眼微眯,“看来你被收买了也出卖了李昀,现在不知道成了谁的走狗!”
不料男子站起,嗓音在广阔空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穆长泽生于大梁长于大梁,当然忠于这片土地,为君王效忠为百姓尽力,是我应该做的。”
“我不像你。”
说着,他缓缓俯身,死死盯着张潜,好会笑出声,“卖国求荣贩卖稚子,两边通吃还想当土皇帝。”
“李世昌死了,你也该被千刀万剐,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按大梁律法,拐卖妇女儿童者仗五十,通敌叛国者,入贱籍或发配流亡,再加上以权谋私,较起真来十条命都不够他赔的。
虽然不知穆长泽是如何得知,手上到底有没有确切证据,张潜却不敢赌,只能趴在地上不断磕头,“我错了……”
“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穆长泽坐回,只轻哼,抬着下巴不语。
翌日,天空渐晚,白云染黑。
沈梵一袭明艳衣裳,一拉缰绳下马,随意找了家楼落脚,冲四六招招手耳语几番作罢。
三人对视一眼,四六颔首,转身离开。
见他周身气度不凡,小二咧着嘴角身子前倾,全身上下透露着谄媚,“二位客官,想喝点什么呢?”
峰柏靠近冀州挨着柴桑,这里的人大多粗犷行事不拘小节。
沉默一瞬,三七摸摸贴好不久的假胡子,将嗓音调得又粗又重,一拍大腿拧起眉头,“入乡随俗,就给我们烤羊肉和桑达酒吧!”
“得嘞!”
小二喜上眉梢,飞速溜走。
因为要掩盖身份,沈梵今日也换了装扮,类似骑射服的外衣和紧身鞋袜,细辫高马尾,脖颈腰间环着银饰,随意一动便叮当作响,再配上那出众的相貌,回头率接近百分百,还有人没走远就在小声讨论。
他向来穿着简单,不太习惯,不自在地扭扭脖子。
微风吹来,各种香料混着酒味茶味冲入鼻腔,沈梵微微蹙眉,捂住面颊轻咳。
三七忙给他倒水,凑到唇边。
沈梵呛得面色绯红,侧头连连摆手,又在人坚持下勉强咽了几口。
不远处,一阵哄闹,一群人吃酒做乐。
“燕啸天?”
“那家伙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有男人轻哼,用牙咬掉羊肉,吃得满嘴流油,“现在端王陈霸一方,可真是春风得意。”
说话间隙,他抓起酒坛就往口里灌,四下望去,一抹嘴角豪爽笑道:“说不准啊,过不了多久,就会占领京城,成为新帝呢?”
沈梵一怔,藏于袖中的指尖攥紧。
而暗处,有人猛地睁大眼,对上视线又立马侧身,却不禁喃喃。
那双眼睛……
太像了。
肩上老鹰忽地扑腾,鸟嘴刚张就被他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