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有丫鬟梳着双环髻,上前为她引路。
房门一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便铺面而来,女子倒在书案,被子书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好容易找到空处,李乐嫣皱眉,抽手轻拍她后背。
李钦猛抬头,“五哥呢?有消息了?”
贵妃杨氏不仅出身尊贵,也习得一身技艺,才貌双全名动京城。
李钦生的更为出挑,诗书才情俱全,虽不比杨氏妩媚,却娇憨可人明媚阳光,还未及笄便成为京城世家子弟梦中所求。
可如今,她却满脸憔悴,眼窝凹陷,瘦得突出骨相,细手沾上墨汁,在纸上胡乱划着。
李乐嫣鼻头一酸。
“别再想着他了,也别再差人打听。”
一手将纸张抓起,揉皱撕碎,震声道:“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李钦没反应过来,只抬头怔怔望着,好会扯扯嘴角,“我无事。”
仿佛后知后觉,她搓搓面颊,腾的坐直,嗓音略微发凉,“长姐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李昀如今自立东南王,公然违抗朝廷命令,是实打实的反贼,是在与你我为敌。”
女子站得笔直,深吸口气秀眉拧起,“若你执意为他,我便保不得你。”
“呵。”
倏尔,李钦冷笑,“就算这样又怎么了?”
“父皇年事已高,不辨真假不分亲疏,难道不该反吗?”
她猛站起话锋一转,微眯双眼额角狂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那贱人害我母妃惨死,却只是囚禁宫中,留她冤魂不灭,日日来我梦中诉说。”
“我们兄妹就是与她、与父皇不共戴天!他们死不足惜!”
女子满目愤慨,细长脖颈涨红,一双眼睛满是怒火。
李乐嫣一惊,伸手摁她肩头,“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还不闭嘴!”
谁料李钦一甩,她便向后仰去,被丫鬟扶住才免于摔倒。
李乐嫣捂住胸口坐下,听女子嗓音又起。
“凭什么不能说?”
“皇帝喜新厌旧,唯一的长情都留给了你们和长孙皇后。”
“你当然不懂,也不想懂。”
笔杆生生折断,尖端刺进指腹,她却并无知觉,只再度冷哼,“可我母妃呢?”
“今日这个美人,明日那个美人,再过十年八年,他李政还能想起曾经有位女子满心满眼都是他吗?”
“而且,你不会觉得,东夷那帮蛮族真的对大梁俯首称臣了吧?”
“那贱人留着就是祸害,不光害我母妃,以后还会害更多人。”
眉毛猛地往下压,李钦嗤笑,走到女子面前,挑眉笃声道:“不信的话,我们走着瞧。”
双目猛地睁大,李乐嫣许久没反应,好会才起身,轻拍她后背,“你好生休养,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走罢。”
说着,她转身,搭上仆子掌心。
李钦不语。
约莫过了半刻钟,有女孩儿小跑回来,说几人已经走远。
身侧之人端起茶碗,细细刮着浮沫,她则支起头颅,点头懒声道:“车马备好了?”
“是。”
嗫嚅半天,小丫鬟终于开口,“可是殿下——”
水面清澈无波,李钦小口喝着,闻言抬眼,瞧不出一丝情绪。
丫鬟俯身,头髻歪到一边,她喉间滚动,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下,“没什么。”
她抬头,笑得勉强,“夜里有风,奴婢将新做的衣裳包好了,一会给您拿来。”
李钦眉头压下,随即挑起。
申时三刻,长风过境,沙尘飞扬。
幽州城内,百姓足不出户,鸡狗都不见影。
李昀一行却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刀戟毅然冲出,将城外兵将攻得溃不成军。
早些时候并无消息,烈日炎炎,他们耐力早已消耗殆尽,如今元气大伤、只顾四处奔逃。
而李昀一行吃饱喝足,战鼓声声,引得人心浩荡、士气大振。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便是如此道理。
等荆州军转换阵形,再度迎上,却见徐峰被人牢牢捆住,脱了盔甲身上满是红痕,瞬间僵在原地。
眼见利刃抵上男人脖颈,李昀仰头,冲为首之人挑眉,嗓音洪亮,“徐峰老儿已被拿下,谁上前一步,就让他陪葬!”
“别管我……”
徐峰艰难睁眼,说话时唇角溅起鲜血,还是艰难开口,“快走!”
话音刚落,利刃上前几分,他疼得再度闭眼,“呃……”
“死到临头话还挺多。”
下一秒,身侧传来轻啧,那人俯身,轻拍他面颊,“怎么?还想派人去京城告状啊?”
“我告诉你,晚了。”
接着,笑声此起彼伏,“哈哈哈……”
李昀本能蹙眉,随即轻啧,“行了。”
几人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