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垏喉间一紧,没马上开口。
等秦姝玩耍一番归家,已是黄昏时刻。
正穿过长廊,远远便见秦恒立在门前,一动不动微眯双眼。
“你个没出闺阁的小姑娘,整日在外面晃像什么样子?”
等她来了,秦恒也走进去,坐到旁边,“也罢,太子生辰快到了,你这些日子琵琶练得怎么样?”
一手接过,秦姝嬉皮笑脸,冲他乖巧点头,“女儿觉得还不错。”
实话说,秦姝生得漂亮,一袭粉色襦裙更显身姿曼妙,长发束起簪花,笑起来明媚动人,要想迷惑人心轻而易举。
秦恒盯些时候,舒了口气,正端起茶碗。
然而。
太难听了。
茶碗猛地放下,秦恒皱眉,“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秦姝充耳不闻,还抱着琵琶一脸沉浸。
“停停停!”
秦恒猛拍桌案,“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当初可是你自己学的琵琶,怎么现在弹成这个鬼样子?”
秦姝眼神一暗。
当初学琵琶是她自己选的没错,可那时,她根本不知道,世间女子还有别的活法,只觉得练琴学舞、梳妆打扮就是自己该做的事。
而到了今天,比起阳春白雪,她对十面埋伏更信手拈来。
秦姝这才如梦初醒,放下琵琶长袖掩面,泫然欲泣愧疚道:“是女儿天资愚笨,让父亲伤心了。”
秦恒长叹口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摆摆手让她回房。
戌时三刻,宫内。
沈梵仰头往后靠去,双腿叉开坐姿懒散,拿指尖揉揉自己眉心。
他今日一连审问了好几个人,还清点了好些库房,现下已经口干舌燥,一句话也不想说。
三七出了外勤不在,便是四六进来,站在旁边抖着手指给他按背。
奈何他手劲大根本学不会收放自如,弄得沈梵一下舒爽一下疼得倒抽口凉气。
连续几次,他便收手,跟木头人一样立在旁边。
“嘶……”
沈梵忍不住蹙眉,揉揉自己后颈,“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而且明明就算这样,也能做好。
这个念头浮现,他刚想说出口,脑海中就只剩下那个人,双目沉沉紧盯他的样子……
啧。
沈梵回神。
四六尴尬得挠挠后脑勺。
“算了算了。”
沈梵呼口气坐直些,端起特意凉了些的茶,喝两口又放下,“今日朝上近一半的人都反对走任,你认为怎么做比较好?”
四六更不说话了。
沈梵所说的走任,是他和部分官员商议下来觉得比较适合的新形制,利于中央对地方管理,也能很好改善派遣官员与当地政府勾结的乱象。
而一到殿上,便引起近七成人反对,大部分人给出的理由是:
一个官员到地方需要熟悉,如果仅仅任职一两年说不准连当地人习性都不了解,交接文书都不一定会认真写,很容易陷入形式主义,走向另一个极端。
但如果设一个中间人,对人力来说又是一种损耗。
沈梵也没指望他,挥挥手,合上眼。
过了没多久,有人进来了。
他睁开眼,没动。
又猛地想起自己下午去了军火库,临走前让负责人列出清单把损耗等项目全部标上的事,赶忙接过那本册子。
翻着翻着,他手一顿,突然问起魏家枪的下落。
那人明显一怔,垂首,“回大人,此物已作为赌注,被太子殿下赏给了关首领,早已不在库房之中。”
他点下头,又继续看着。
“等等!”
过了半分,沈梵从书堆里抬起头,声音不自觉拔高些,“你刚刚说,被谁拿走了?”
那人正走到门口,连忙回头,俯身行礼,抬头一脸理所当然,“御林军首领关若啊,那日在这殿内很多人都看见了的——”
眼见沈梵徒然变了脸色,他连忙止住,“下官告退。”
黑云彻底压下,天空浮上暗色。
千里之外,金陵瓯海交界处,大风刮过尘土骤起,帐篷被吹得哗啦作响。
营帐内,魏朝拿了椅子坐在床边,脚尖轻晃些时候,一手从桌上端起单耳杯。
这里面是牛奶茶叶熬的奶茶,上面还飘着花瓣,尝起来很甜但又不会腻,同时能补充能量,在这地方算是上好的物资了。
他浅喝一口,便见床上男子动了指尖,然后眼珠微转,慢慢掀开眼皮。
“醒了?”
等人坐直靠在床头,魏朝把土碗给他递过来,“喝口水。”
环视四周一圈,男子捂住脑袋,声音有点沙哑,“这是哪?”
魏朝没什么表情,“军营。”
再次望来,男子张张唇,“你——”
魏朝没马上回答,默默小口喝着奶茶,完了拿帕子慢条斯理擦嘴。
“那天你见到我很惊讶,你认识我?”
那人摇头。
他起身,把挨着墙的东西举起来,一下杵在地上,“那就是说,你对这把枪很熟悉?”
男子垂眸,很久没动,最后端起水一饮而尽,抬头直视着他。
“你知道魏瀮吗?”
魏朝没说话,只是轻笑一声,很短,然后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