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没立刻回答,手指一顿,又兀自在桌角轻点,垂眸思考着什么。
又过一会,有人进来添冰,轻手轻脚进出。
饮用完毕,魏朝放下小盏,话锋一转,“杨氏这会已经到卞城了,明天大概就能过来,到时候你带去。”
“谢了。”
穆七一摆手,后知后觉疑惑,一挑眉毛,“不过他就这么把人给你了?没什么要求?”
“我听说之前挺宝贝的啊?这人都多久没出现了?”
魏朝很快回答,“我说会再帮他一次。”
穆七一惊,单手撑住下巴,嘴角抽搐一言难尽,“你还准备帮他?”
“认真的?”
手指伸进袖口掏掏,魏朝没一会就摊开掌心,轻勾指尖哧笑,“你说呢?”
穆七顺着瞧来。
只见他手心静静躺着一枚鹿印,与之前收上去的那枚几乎无差,只是上面金粉被磨掉大半,侧边刻上些许划痕。
但很明显,眼前这枚才是真的。
“我去!”
“哎,给我看看正品啥样?”
穆七乐得一拍大腿,那笑根本就没止住过,末了还是忍不住,自己被自己的一声声短笑逗得停不下来,“这么大功劳,他死了你不得愧疚死?”
说着,他伸长脖子,抬抬下巴。
魏朝一手推去,耸肩摊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手举起,翻来覆去观察,穆七没移开目光,只轻拍自己耳侧,轻啧几声,“你还要不要脸了?”
“难为您老人家费心。”
伸手戳戳自己面颊,魏朝笑意盈盈,还凑近些,发丝绕到耳后,露出整张脸眨眼,“我这张脸已经够完美了,不需要再加。”
穆七扑哧一笑,侧头和穆垚对上视线,“你看看他!”
穆垚深吸口气,直接转过身,无视了。
……
就这样吃喝玩乐,三人将近三更才分开,各自回去休息。
再睁眼,已经过了朝会时间。
好在今日不该他当差,晚些去也无妨。
等魏朝酒足饭饱往宫门去时,路上只稀稀拉拉站着些人,是难得的宁静。
进宫刚到地方,脚步声就传来。
他扭头。
孟闳一身玄衣,脸色不似以前那般好,精气神却是充足的,冲他一拱手,“首领。”
魏朝正找张椅子坐下,一手摇开竹扇轻扇,只一颔首。
上下打量一番,他略微蹙眉,“这段时间怎么了?”
孟闳也坐下休息,轻轻摇头。
思忖片刻,他凑近些,轻声道:“是小郑姑娘的事?”
搭在扶手的指尖一顿,沉默一瞬,孟闳点头,好会才道:“她被贬到尚衣局浣衣房了。”
魏朝眉心一跳。
单手举起茶壶斟茶,他推一杯过去,自己咽下一口,“但重要的不是这个?”
“……嗯。”
手指揉揉眉心,孟闳终于说出口,“七皇子已经在宫中两个月没出来了,这几天连饭都不吃,这样下去恐怕——”
还没说完,他将话尾截断,默默咽着茶水。
贵妃涉嫌谋害皇嗣被囚禁,这事已经过去许久,但在宫中没掀起什么水花。
以至于他忙来忙去都差点忘了。
手上竹扇一下合上,魏朝起身理正衣摆,又侧头,“接下去还要去哪?”
孟闳没说话,只抬头望来。
李蔺年龄尚小,从前随贵妃住,现下贵妃如此遭遇,宫里自然给他划了住处。
魏朝往前走两步停住,头也不回,“走吧,去兴圣殿。”
说完,他抬腿。
孟闳很快跟上,也理正衣冠。
按例,皇子若无册封提拔或母家势力落寞,未及冠前都会住在兴圣殿统一管理。
但自李政即位以来,各家娘娘都亲身教导,骑射诗书都专请先生来教,这地方基本也就被遗忘了。
半时辰后,二人到了。
偌大宫殿外,只几个丫鬟站着,扇着蒲扇昏昏欲睡。
魏朝蹙眉。
整个宫殿安静得出奇,他们走了许久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孟闳正从另一个方向回来,扶着膝盖喘气摇头,“首领——”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道厉喝响起。
二人一顿。
魏朝缓缓上前。
彩窗已经浮上灰尘,他只能看见少年披头散发,举手一掀,“出去!”
“不是说了任何人都不要来吗?”
“谁准你进来的?”
丫鬟吓得连连后退,一张小脸惨白,话还没说完就踉跄着往外逃。
些许碎片滚到脚边,魏朝站定。
一段时间没见,李蔺已经满脸疲色,浅色眼眸满是戾气,又歪着身子冷笑。
又是一只茶碗摔来,他一下抓住,反手扔回去。
卡擦一声落到桌角裂成碎片。
李蔺一怔,没来得及闪躲,手臂一下被划破,鲜血涌出。
他正盯着伤口,看着又冒出来的鲜血倒抽口凉气,便听一阵脚步声响起。
再然后,魏朝一身月白长袍,垂眸俯视着他,一言不发,也没什么表情。
李蔺猛睁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