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不由得皱得更紧,胸腔猛烈起伏着,那些东西将五脏六腑撞了个稀碎,挤上上喉口差点喘不过气来。
魏朝猛睁眼,揉揉眉头,理好衣袍出了满月阁。
翌日朝会上,商议的是关于东南军部署的问题,魏朝立在李烨身侧,压住长剑一言不发。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有部分人认为应该放他们回去,并且发放物资用于训练,镇守边关以防再犯。
但相当多的人却持相反意见,认为他们随李昀违抗朝廷也是反贼,应服满劳役再做打算,况且朝廷军规模不小每年要用掉国库不少钱,再加上这么庞大的队伍完全吃不消。
大殿一片喧嚣,直到沈梵上前,手持笏板俯身。
李烨听够了翻来覆去表达相同的话,撑着下颌眼前一亮,一抬手,“沈卿请讲。”
“殿下,臣以为,各位大人考虑都有其长处,我们不妨择其用之。”
沈梵抬头,站得笔直,环顾四周朗声道:“边境各地贪墨频发,这些年来,许多金银都进了贪官奸商口袋,他们处理起来倒是容易,任免却是难事。”
他声音不算大,却在大殿掷地有声,“臣还是之前那个想法,实行走官制,只不过现在得加上边境驻军,互相监督相互检举,佐以不定时微服私访的流程,许能最大程度上降低地方勾结、祸乱朝纲的现象。”
他一说完,手持笏板退下。
李烨指腹轻点扶手,慢慢消化着,半分之后颔首,张张唇还没说出。
一道冷哼拔地而起。
“沈大人向来嘴上功夫很行,可惜啊,你这套不太行得通。”
此刻侧头发言的,是武官前侧的梁廷尉,身穿一身玄衣配飞鸟,十分不屑,“你难道觉得,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获得名声威望,会服从朝廷安排、专心致志经营下一个地域?”
说着,他一转身上前,俯身行礼,“殿下,臣反而觉得,此举会掀起地位崇拜之风,平民官员的处境只会更为艰难,一切好处都落到了世家子弟身上。”
李烨眉心一跳,目光在两人之中打转,又往下扩散开。
梁廷尉又扭头,与没什么表情的沈梵四目相接,轻轻勾唇,“而这其中就包括你,沈大人。”
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面面厮觑,望来望去,最后揣袖站直。
穆七眼中没有半分担忧,全是看热闹的兴奋,撇头搓搓手掌。
……
下一秒对上视线,魏朝眼皮一翻,什么都没说。
片刻,沈梵报以短促一笑,理正袖口慢条斯理,“梁大人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夸你呢。”
男子一甩袖,嗓音不自觉拔高,“这朝堂上,谁不知道你沈大人威名?”
“年少入仕,一路高升,如今贵为大理司少卿,大理司半壁江山都是你们沈家的了,也不知道……”
“哎!”
忽地,他一声长叹,便没了下文。
沈梵眯起眼。
身侧有人倒吸口凉气。
“你要告我以权谋私,大可以找出证据坐实,公堂之上,我自然不得辩驳。”
“你如今说到大理司,那我告诉你,我这的每一个人上任手续都合法合规,司法考试、民意选举、乃至相互考核,每一项步骤都没少,且都在大堂有所公示。”
沈梵单手举着笏板,面无表情反唇相讥,话里带了淡淡笑意,“你如此污蔑人,那我也是要问问你,怎么你梁廷尉上任不到三年,内阁便出了个梁都事?”
“你是不是,也要给各位一个交代?”
男子猛睁大眼,握住笏板的手指紧握,齿侧咬紧,好会憋出一句,“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从来做事问心无愧!”
“以权谋私啊。”
沈梵一扬袖,站直不看他,喉间滑出一声笑,极轻,“谁知道你是不是使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
“你!”
“行!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男子瞬间涨红脸,隔空指他,鼻孔喘着粗气,又一俯身,嗓音被衣服挤得发闷,“总之,殿下,依臣之见,此事有待考量,还望您三思。”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而后,不知是谁,也上前俯身,垂首应和。
霎那间,众人皆躬身,齐呼三思。
李烨闭闭眼睁开,又望向沈梵收回,最后一摆手,“此事从长计议。”
后半程,魏朝始终垂着眸子,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以至于再听到沈梵声音时,金銮殿只剩他们几人。
他还没完全回神,沈梵已经到旁边,一拍他肩头,压低声音道:“我得去书房给殿下报告三司会审的情况,那件事,等我回来再说。”
他才应下,还没扭头,人就没影了。
书房就在侧面,沈梵很快赶到,才到案前,便见一书函摆在上面,上面的印章分成两半。
“殿下,这是什么?”
他凑过去些,忍不住蹙眉,“端王府送来的信函?”
李烨背对着他,没说话。
沈梵快步上前,语速下意识加快,“李昀此人诡计多端,臣提醒过您多次,不可信任与他——”
许久,李烨还是没有反应,他抿紧唇,又欲开口。
“你陪我吧。”
李烨转过身,右手一松,皱巴巴信纸掉下来,他半张脸陷入阴影,嗓音不自觉冷下来,“我倒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招要使。”
沉默一瞬,沈梵颔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