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手臂都横在身前,李烨这才好似回神,深吸口气伸出手,“我明白。”
“伞给我。”
“殿下——”
这句话被生生打断,曹迁啧一声,远远望来白眼一翻 。
雨势渐大,李烨慢慢上前,到廊下停住脚步,静静瞧着地上的人。
鲜血、泪水、雨滴遍布,他看见李昀脏污不堪,全身都被浇湿,衣裳紧紧贴着肌肤,抬头看他时眼角划过一道痕迹,不知是雨滴还是泪水。
沉默一瞬,李烨还是蹲下身来,雨水沿着伞边滴上肩侧,好会,嗓音略微发哑,“你还有话要说?”
李昀冷得全身发抖,一手摁住伤口,虚虚望他,抖着嘴唇发出呢喃,“哥……”
“对不起。”
李烨睁大眼,抓住伞柄的手指微微颤动,嘴唇紧抿着,一时说不出话。
惊雷再次作响,将李昀的脸照得更为惨白,没有一点血色,“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钦儿,对不起这世上每一个信我、敬我、爱我的人。”
“没想到,我费尽心思和你争抢,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我不甘心的,你知道吗?”
“可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艰难喘着气,一拍大腿,从缝隙里看李烨,嗓音悲凉,又伸出双手做环绕状,咧开嘴破涕为笑,“哥,抱抱我吧,像小时候那样。”
李烨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已经将人搂在怀里,再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好。”
凉气传到身上冰冷刺骨,颈侧却是滚烫的,背后更紧,李烨掌心一颤,伞面往后偏只勉强遮住自己。
水珠很快爬上李昀脸颊,把眼睫都染湿,他才撑起,便见人嘴唇张合几下,勾着嘴角合上眼。
“什么?”
李烨手臂下意识抓紧,凑过去贴近他唇,唇角僵住,“你说什么?”
“我没听见。”
那双搭上他后背的手也失力松开,他心脏飞速跳动,震得耳旁疯狂作响,不自觉拔高嗓音,“你说话!”
……
一声声惊雷炸开,眼前人闭着眼安详睡着,却皮肤凉透,脉搏也不再跳动了。
啪嗒一声,雨伞掉落在地,水珠大颗大颗砸来,他眼前模糊一片,耳边也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撑着地面起身,正走到门口又扭头。
【小心你身边的人。】
那道嗓音隐约又起,李烨才思索,抬眼正对上魏朝视线。
他淡淡笑着,从随从手里接过外衣,双手奉上,“殿下出来了?”
李烨嗓子哑得厉害,只能含糊发出音节,“嗯。”
魏朝看他一眼,眼神微动,又收回视线,等出了王府轻声道:“上轿吧。”
李烨没说话。
眼见车辇愈行愈远,魏朝舌尖抵上犬齿,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萧致远从后方上前,一拱手,“先生,都弄好了。”
“啧。”
魏朝没回头,摆摆手算是知晓。
该再早些的。
听脚步声往外,他齿关咬紧,袖中指节攥得发白。
夜深,沈府,内室烛火摇曳。
三七四六都守在床前,面色焦急,还有白胡子大夫抿紧唇。
眼见他一言不发,三七心头跳得更快,连忙抓住他手,“吴大夫,公子他?”
老者执笔的手一顿,长叹口气,又频频摇头。
四六正踱步,也一下停住,指腹碾过尖齿,另一只手不断敲着桌面。
三七眼皮一跳,重新给他斟茶,换上得体笑容,“大夫,这是何意?”
室内陷入沉寂。
许久,老者才捋起胡须,将列出的药材全部划掉,压低声音揉揉眉心,“沈公子本就身体孱弱,靠各种名贵药材才养到现在,可如今这番折腾,怕是神仙来了也只会说时日无多啊!”
二人脸色徒然变了。
“怎么可能?”
四六猛一拍桌,眼睛瞪得老大,“你这庸医!”
“二位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找别人。”
老者还是轻轻摇头,望向三七,沉声道:“老夫敢拿项上人头担保,无论是宫中御医,还是民间高手,都不可能出第二个答案。”
这位吴大夫年轻时候便在太医院任职,曾多次治好宫人疑难杂症,大概率是不会故意为之的。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老先生。”
起身拦住青筋暴起的四六抓住肩头往下摁,三七斟酌半天,一垂首陪笑,“只是公子前些日子还面色红润身体康健,怎会半月不到便恶化成这样,在下有些想不通罢了。”
“哼!”
不料老者蹭的起身,瞧一眼沈梵扭头往外走,没好气,“那你就要问问他自己了,为什么大病初愈就要碰那五毒散?”
“这种东西常人沾了都得丢半天命!”
霎那。
二人一齐出声,“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