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李烨不为所动,只轻敲座椅,眯眼悠悠道:“你要我亲自来?”
沈梵没说话。
“从前我们同睡同起,也没见你如此为难。”
李烨放缓神色,轻声笑着,“还伤到哪了?转过去给我看看?”
大殿一片寂静。
少顷,沈梵半跪着看他许久,而后转身,慢慢解开外袍衣扣拢到肩侧,手指抓住里衣不放,露出后背大片苍白到过分的肌肤。
李烨猛睁大眼,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一根接一根的鞭痕、刀疤、甚至肉眼分辨不出的痕迹,一道又一道交织在一起,暗红血色触目惊心。
为什么?
李烨俯身,伸手轻轻触碰,大脑还没从那股震惊中醒来。
后背被抚,轻轻一按沈梵便倒抽一口凉气,衣角划过皮肤,他垂首不语,下意识抖了一下,衣衫尽数落下。
还没等他披上,那只手已经顺着爬到左胸胸口,沈梵忙捉住,还是被碰上。
不过须臾,沈梵把一件件衣物穿好。
李烨看着,张张唇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嗓音发哑,“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说?”
“我去给你找太医,你今日先留下——”
沈梵已经站起来,冲他一拱手轻笑,“微臣已无碍。”
“劳殿下关心。”
“你骗我!”
李烨咬紧牙关,抬头望他一会,又放轻语气,“文君兄,你知道的,我是迫不得已。”
“换做以前,我的确可以放任自流,可他如今立了功,与那穆七备受推崇,若是将来功高盖主,你要我怎么办?”
他捂住胸口,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意,沈梵却站得笔直,不见半分动容。
李烨微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你这是,在怨我?”
沈梵只是偏过头,语气很淡,“殿下说笑,臣,不敢。”
“不敢?”
李烨冷笑,“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一手掰正人下颌强迫与自己直视,李烨目不转睛盯他,却见那双浅眸毫无波澜,放在腿侧的手不禁紧握。
僵持之时,门外有小厮通报,“殿下,有人求见——”
“让他滚!”
李烨脱口而出,又压下些情绪,闷声道:“孤还有点事,让他等着。”
魏朝站在门外,看二人一站一立远远望去好不亲密,手上树丫应声折断,从齿缝滑出一声极轻的笑。
呵。
沈梵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看过来时却没见人影。
魏朝快步往外走,刚出宫门,钱卫跟上来,把信纸卷成卷往他袖中塞。
马车驶来,他几步跨上,展开信纸。
信上说观察到有人身段高挑全副武装,连着几夜出入建兴王府,且行踪诡异难辨。
随意描述一番,戚飞槲还问他朝中是不是有人说要塞男人来西北,太子什么反应,又说自己反正不乐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方法用的不同罢了,最后十分狂草几下写了句“速回!”。
魏朝看两遍,确认无遗漏攥紧,回到府上扔进香炉,一抬手,“钱卫,拿纸笔来。”
钱卫很快回来,替他铺开纸面,“大人,这几日这时辰都练枪的,今日不练了?”
“等会去。”
脑中乱作一团,他甩甩捋思绪,提笔书写,“你跟我一起。”
“真的吗?”
钱卫捧着笑脸,肉眼可见的开心,“我也能练魏家枪了?”
魏朝瞥他一眼没反驳,又扭头写信。
钱卫开始上蹿下跳,嘿嘿笑出声,“谢谢大人。”
魏朝轻声应下,脑中又不可避免想起沈梵,还有那个背对着自己抓人下颌的男子,心头莫名烦躁起来,在一处无意识拖长,再提笔字迹比平时更飘逸了。
哐当!
茶碗应声落地,一道声音平地响起,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我不去!”
燕绥原地踱了几步,再度转身逼近主座,甩袖愤愤道:“凭什么是我?”
燕广白凝眉,也一拍桌起身,声调不自觉拔高,“别人想去还去不成呢,你以为这是你能做主的?”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西北是个什么地方?”
燕绥瞪大眼不可置信,涨红脸极力辩驳,“谁要跟那个母老虎待一起?指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今时不同往日了,子稚,听话。”
僵持一会,燕广白伸手摁他肩头坐回,自己也坐下,轻叹口气缓缓道:“太子需要一个安插在西北的眼线,父亲病入膏肓,我们也需要一个机会,如今皇上大势已去,我们该早做选择了。”
“燕家一旦翻身,你想回京还难吗?”
燕广白喝口茶,话锋一转,“到时候你想怎样就怎样,难道不好?”
见燕绥不为所动,他轻啧一声闭上眼,“还是说,你现在,有放不下的人?”
房内陷入寂静。
好会,燕绥手指一顿,明显一愣,随即摇头,“哥,给我点时间。”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沈梵一身月白锦袍走进,掩面轻咳几声,看家仆接过东西颔首,冲燕广白行平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