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络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看着院门。
时间在沉寂的夜里一点点溜走,付卿觉得她应当是不会来了。
夜风忽地停了,墙上白影一动,竟是昨日的妖。
付卿看向她,明亮的眼眸似星光浮动。
千吟如一片树叶般飘了下来,目光从他身上轻飘飘擦过,直奔主题:“给我讲讲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付卿正欲开口,千吟立刻用眼神制止了他,“不是你,是她。”
她看向阿络,指尖一闪,一道星芒穿入阿络眉心,阿络开口机械地复述着刚刚已同付卿说过的内容。
“这不是审讯时才会用的问心咒吗?”付卿神色复杂地看向千吟。
千吟不爱同人费口舌,但因为两人距离近,鼻尖萦绕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让她比平日多了点耐心。
“我没功夫去判断她所言真假,直接用问心咒岂不更方便。”
千吟收了咒,付卿问她:“可有头绪?”
千吟越过他看向阿络:“你爹不是怨执带走的。”
“什么?!”阿络和付卿两人俱是一惊。
“怨执是会无差别地攻击人,但是它们的行动很单一,只能攻击,所以它们的表情也只有一种,就是愤怒。”
两人屏息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所以,要么他是自己走的,要么,就是另有人将他带走了。”
千吟没有给两人过多思考时间,她接着道:“我知一上古秘术,能以亲人之血探其方位。”
阿络赶忙伸出手,“那我……”
未等她说完,眼前寒光一闪,一滴血从阿络指尖滴下,千吟手指掐诀,那滴血刚一落地便倏地向远处射出一道红线。
那红线向东方蔓延几许便停住不动了。
“果然。”千吟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她对阿络道:“有人施法隔断了你父亲的踪迹,你父亲失踪之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你们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我父亲人很好,街坊邻居总是夸他,他怎么会得罪人?”阿络喃喃道。
“若是没有其他线索,那我也别无他法了。”千吟眼神在付卿身上停了一停,落在他发间。他耳边几根枯黄的发丝夹藏在黑发之中,如冬日凋零的枝叶。
千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此刻夜深人静,气势恢宏的十方荟萃商楼黑漆漆的,与白日繁华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千吟疾行至楼前,穿过一道结界,眼前景象犹如进入另一个世界。
那外人眼里空无一人的十方荟萃此刻正灯火通明,一道道身影接连飞入楼中。
千吟跃上屋顶,一只狐狸样式的屋脊兽脑袋转动发出清脆的机关声,同时眼睛亮起。
她推门而入,楼内宾客摩肩接踵。
这些来客与白天所接待的并非同一批,他们是——妖。
这些妖怪流连在货架间,挑选着宝贝。货架旁还有妖怪模样的店小二在卖力呐喊:“提升修为的灵丹,吃上一颗抵修炼十年,欢迎试吃——”
尚未化形的小鹿妖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问:“我可以试吃吗?”
“当然!”小二将灵丹切开,递给小鹿妖一瓣,小鹿咽下那点灵丹,一下变成个白白嫩嫩的孩童。
他激动地跑向母亲:“娘你看!我变成人形了哎!”
柜台后立着一白须老者,正一脸淡然地将桌上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单听这算盘声音就知道今夜的生意有多好。
柜台台面上摆着一个狐狸陶瓷摆件,狐狸前爪上挂着一吊钱。
突然间,那狐狸似活了一般,爪子拨动数起钱来。老者瞥了一眼,对旁边的小妖吩咐道:“老板来了,让阿咣他们赶紧过去。”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妖怪一前一后推推搡搡地来到了三楼,两人越过深深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的房门前。
还未等他们伸手敲门,房门一下开了。
千吟正仰在桌案上闭目休息,她微微抬了一下手指。
“珠子。”
仓鼠妖阿咣鼓起腮帮一下吐出来十几颗掌间月。
这些珠子里面都混沌不堪,那是被封印的怨执。
千吟嫌弃道:“不用拿进来,就放在外面。”
她抬起手指,珠子一起透出莹白的光,转瞬间里面的混沌都消散了。
“老板真厉害!就靠着掌间月和老板的手段,咱不赚钱谁赚钱!”阿咣及时奉承道。
千吟对他的马屁置若罔闻。“这两天青泉观来得勤,告诉店里其他妖,白天务必给我藏好了,谁要是被捉到了,我可不救。”
“老板放心,保证给他们交代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