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如何?”胡逸悯已差人取来了招册,书吏根据两人供词整理誊记。
“说来也巧,从无际城回来后那日,我去华照街神树下祈愿,在挂祈愿牌时便觉得旁边牌子上的笔迹有些熟悉。”
众人了然。
“这也太巧了吧。”书吏停笔道出了在场其他人的心声。
见他们似有怀疑,千吟思维灵活一转,张口就上情怀:“许是神树看不下去凶手为祸丹曦百姓,特此显灵助力我们破案。”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深信不疑的表情。
场上唯有两人面上没有被信仰的光晕笼罩,一人是付卿,在千吟说出“神树”二字时,他神色就变得不自然,耳尖蒙上一层红色。
另一人是向晚松,他仍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
之后千吟便按照原本经过将两人如何去顾府见了褚明睿,如何跟着褚明睿找到褚常,如何跟踪褚常找到失踪者描述一遍。
胡逸悯边听边捋须点头,书吏在一旁奋笔疾书。
当千吟说完最后一个字,书吏也落下最后一笔。
胡逸悯长抒一口气,拿过册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此次案件的查破多亏二位道长。”他对千吟和付卿道。
付卿礼貌地笑笑。千吟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与人之约而已。”
此时已有受害者转醒,一脸茫然地四顾着,胡逸悯连忙命人送上水食。
“去通知他们的家属。”
胡逸悯走到最先转醒的那人面前,那人看着胡逸悯,哆嗦着嘴唇,“大人,我这是死了,还是得救了?”
胡逸悯道:“你现在府衙,是得救了。”
那人禁不住眼眶泛红,“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抓的吗?”胡逸悯问。
“我——”此人刚刚苏醒,脑袋还有些发懵,他用力回想着,“那天好像是夜里,我一个人往家里走。走到一个转角,墙后突然冒出一个人——”
那人说着,面上露出恐惧之色。
“我想往后退,腿动不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结冰了。”
“被冰冻之后,我还有一点模糊的意识,我好像被带到了一个地方,里面很多——呃——被冻住的人,还有一个炉子。之后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一切变得像在梦里一样,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虚弱。”
“当我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迷迷糊糊中,眼前出现了一道光,我感觉身体在慢慢恢复知觉。我以为是神仙来接我了……不成想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在这里。”
胡逸悯拍了拍那人肩膀,嘱咐道:“好好休息。”
这时有衙役来附在胡逸悯耳边耳语几句,胡逸悯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我去狱中审讯凶手,诸位与我同去吧。”
狱中专门开辟出一块空间供审讯使用,褚常被两名狱卒押送到此处。
小吏已查出褚常身份,将刚找出的户籍簿子一并放在案上供胡逸悯查阅。
“褚常,你的罪行如今已被揭穿,你绑架四十二名百姓用他们的精气炼制丹药,你可认罪?”
褚常还是刚才那副样子,眼睛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胡逸悯并不着急,这个案子查了这么久,罪犯终于归案,他也不急这一时。
一旁的千吟却在这时突然开口:“你可知,你为免去自身嫌疑让褚明睿替你写的字,不仅成为了破案的线索,还有可能让他被定罪为帮凶。”
话语间每一个字都如同细小的钢针,扎在褚常最敏感的神经上。
褚常蓦然抬起头,眼中情绪强烈得骇人,有恨意,有执拗疯狂,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在场只有千吟和付卿明白他的眼神——他在恨自己没能除掉二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向晚松开口问道:“你是通过什么渠道将炼制丹药卖到妖手中的?”
褚常目光在向晚松身上停了一停,他似乎想从向晚松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千吟将褚常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相信自己没有判断错,褚常对向晚松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千吟虽知道褚常炼制丹药是通过无名坊售卖,但在无名坊和褚常之间仍存有诸多疑点未解。
褚常是如何搭上无名坊这条线的?
无名坊不是帮褚常袭击她的帮手,那么这个帮手究竟是谁呢?
千吟皱起眉,她现在恨不能一记问心咒让褚常把真相倒个干净。
胡逸悯此刻内心也是一样的想法,但各衙门之间都心照不宣——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不然不会动用问心咒。
一是能驾驭问心咒之人实在太少,二是若使用问心咒频率太高会显得衙门无能。
即便没有问心咒,他们对于不肯开口的犯人也有方法。
胡逸悯招手,狱卒靠过来,他吩咐道:“把人看住了,让他吃点苦头,争取撬开他的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褚常听见。
然而褚常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门外进来两名衙役,向胡逸悯道:“大人,褚明睿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