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吟。”
已经习惯了此人行为的谭霜点名道。
“哎。”
不远处的树上现出一抹白影,千吟斜倚在枝头撑着下巴荡着尾巴。
这幻境中如此多的草木,只有这一棵树是真的。
“怎么样,有没有秋天的感觉?”
“有,但到底不是真的。”
“你都亲眼所见了,怎么不算是真的呢。”千吟嘴角微微扬起。
谭霜没有答话,实际上在心里仔细品味着这一句。
“这五年来,你一天都没有间断过训练啊。”千吟说。她心里对谭霜这份恒心的钦佩也流露在语气里。
“我怕停了第一天,就会有第二天。”谭霜低头望着手里的长枪,枪身的青焰已经隐了下去,但从它通身的质感可以看出这一定是把举世无双的兵刃。
从前陪伴她的那柄枪早已在五年前遗失,现在这柄“野焰”是千吟五年前锻造出送给她的。
“废园子那边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想起千吟今日去处,谭霜问。
“好像已经结案了,方才我见青泉观的弟子去了官府。”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不好说。从现场来看,凶手像是怨执,但不能百分百确定。”
“之前不是有传言说凶手是妖吗?”
千吟耸了耸肩:“现场没妖气啊。再厉害的妖也不可能完全隐藏妖气的。”
千吟说完这话突然意识到这个推断曾出现过一个例外。
脑海里出现了付卿那副总是温和从容的样子,他的身上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妖气。
千吟想起两人初识,在十方荟萃店内,照妖镜照到他身上却毫无反应。
好像有一个答案从心底慢慢浮了上来。
也许他根本不是什么树妖。
他身上让人熟悉的香味,虽然她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但这意味着,这段记忆一定十分遥远。
遥远的记忆,那便是她还在天界时的事情了。
也许他同自己一样,也来自天界,可为何之前在天界时从没见过他呢?
若是她之前没有提出分开这件事,现在就可以找付卿问个清楚,但现在两人已经没有联系了。
他会不会也在调查废园子的命案呢?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插手这件事吧。
“你想什么呢?”谭霜突然靠近盯着她。
“你吓我一跳,谭谭。”
“别这么叫我。”
“谁让你先吓我的,谭谭。”
“够了,停下。”谭霜一副被肉麻到的表情。
千吟心里得意着:这招对付谭霜还是这么好用。
她起身走到幻境深处,这里摆放着几十个不停工作的机器,有烧炼的火炉,锻造的锤子和石台,和不停运输原材料的铁臂。中间一个大火炉足有两层楼高,从上方的气孔里呼哧呼哧往外喷气,像一个生气的大茶壶。
这里一个帮工也没有,这些机器全都在一刻不停地自行运转着。
仔细看去,所有的机器上面都粘着一些金色纸片,这些金色纸片都是鸟儿的形状。
千吟看着这些机器,抬手施法,所有的金色鸟儿全都飞了下来,在空中排成一条金色长河,在千吟周边飞舞。在鸟儿离开机器后,方才还运作不停的机器都静止不动了。大火炉呼一声冒出一缕黑烟。
千吟掌心释放法力,汇入金色河流,鸟儿身上的金色光芒更加耀眼。
“去!”她抬手一挥,金色河流环绕着机器落下,金色光芒接触到机器的一瞬间,机器又忙活了起来,一件件法器排着队从机器中送出。
谭霜走到她身边,看着这些机器,即便对这些机器早已熟悉,但每次见到仍会感叹于它们自行运作的精妙和神奇。
“走吧。”千吟看向她。
谭霜点头。千吟拔下头上发簪,捏在手中变作扇子,扇子一转周边景物迅疾变化,一瞬间机器和金鸟都消失了,眼前出现了桌案和账本。
两人从扇子中的幻境回到了十方荟萃。
千吟把扇子变回发簪插回发间。
“之前来过两次的树妖最近好像没有再出现啊。”谭霜似是随口一提,千吟手上的动作立刻顿了一顿。
“为什么提这个?”
“他好像很重视你,你没感觉到吗?”谭霜抬眸看千吟一眼。
“那你是不知道,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不是吧。”谭霜说,“他看你的眼神,让我想起来小时候。当时我在江北生活,身边没有玩伴,每天只有不停地习武,天天反复。那里冬天偶尔会落下薄雪,每次下雪的时候我都会很开心,我会堆一个雪人,但是又很怕它在日出后会化掉。他看你的眼神,就和儿时我看雪人的眼神一样。”
“我不会在日出后化掉。”
谭霜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后道:“千吟,你没必要排斥所有人的亲近。”
“我没排斥所有人啊,我不是给你开了一扇窗吗?”
“你知道如果第二天早上发现雪人不见了我会怎么样吗?”
千吟不答话,假装在看账本。
“我会难过很久。”
千吟指尖停在账本上,脑海里出现付卿的面容。他会因为她的话而伤心吗,应该不会吧,两人毕竟也才认识没多久。
她已经习惯了不去考虑别人的情绪,只按照自己的目的做事,这样可以做最有利的判断。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以后别再提这事了。”千吟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谭霜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门关上后,她的眼神移向桌上的香炉,那里面盛着一些叶片灰烬,是千吟之前带来的树叶,而那只香炉从上月起便没有再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