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
看清此人模样,抒翮惊道:“是你!”
千吟转着手中的扇子:“记性不错。”
抒翮想起上次在不识君里此人的行为,如今又听到她这语气,立刻气道:“你这妖怪——”
“你对救命恩人说话就这个态度?”千吟打断他。
“什么意思,你是来救我的?”
“错了,是已经救你了。”
千吟手中扇子一动,眼前幻境皆褪去,两人正身处一片密林中,头顶有阳光细细碎碎洒下来。
“我没被那道士捉住?”
“嗯。”
“是你刚刚救了我?”
“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虽然此人救了自己,但抒翮看她仍是十分不爽。
千吟:“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报答我。”
抒翮:“哼,我就知道你这妖怪没安好心。”
“以后给我打工吧。”
“什么?”抒翮瞪她,“想都别想。”
“那道士估计没走远,我现在把你送回去。”
“你——”
抒翮心中腾起长篇大论道德谴责的话聚到嘴边,但看着眼前这妖,他知道任何话语都毫无攻击力。
“你以为这样要挟我,我就会心甘情愿替你卖命吗?”
“给我打工不需要卖命,我对你的命没兴趣。”
抒翮感觉有一股火憋在心头,和这妖多待片刻就能把人气死。
“你原来的东家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我要一个月五十两。”
“成交。”
抒翮愣住了。他本来只是想用这个数字来吓退她,没想到这人就这么答应了。
“我说的是五十两白银。”
“我听见了。”
“你少装了,吹牛谁不会。”
千吟不想再跟他辩论,她思考着能收服这小妖的法子。
她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抒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伤口,“你想干什么?”
千吟从树上跃下,抒翮下意识退了两步,反应过来之后又有些懊恼:怕她干嘛?
千吟手掌聚起光芒,如流星般拖着长尾向抒翮手臂飞去,抒翮想要退开,却发现自己踩中了一个定身阵法,脚下无法挪动分毫。
“你玩阴的?”
“对啊。”千吟极其坦然。
抒翮紧盯着那些聚在自己手臂上的光点,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手臂上伤口的痛感在减轻,伴随着一种发热发痒的感觉。
他意识到这人是在给自己疗伤。
“你少来这一套,这点小伤我自己养两天照样能好。”抒翮嘴硬着,但他心里清楚那法杖不是寻常法器,被它所伤恐怕很难恢复。
“你刚才不该用胳膊挡,应该用嘴啊,你的嘴比那法杖硬。”
伤口在慢慢愈合,但抒翮感觉自己头顶气得要冒烟了。
当那光点散去,手臂上的伤竟全好了。
“怎么可能!”他认真地瞧着左右手臂,握了握拳,又捏了捏胳膊。“真的好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千吟,神色有了些变化,“你这妖怪还挺厉害。”
千吟帽檐下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抒翮读懂了她的眼神,“即便你替我疗伤,我也不会答应你。”
千吟还未回答,抒翮的突然神情凝滞,他一下跪倒在地上。
千吟正欲嘲讽他两句,但看他脸色实在难看便作罢了。
抒翮的脸上、颈上浮现出金色的咒文,他感觉到那咒文带着一阵阵强劲的冲击压迫着他的身体,他跪在地上,十指抓挠自己颈上的肌肤试图减轻痛苦。
千吟看出他身上的咒文是方才被法杖击中时缠上他的,不禁评价道:“这法器还真狠毒。”又看着他脸上的咒文,读懂了咒文的内容,摇头道:“这咒术也实在阴险。”
咒术是尹赋怀专门附着在法杖上的,一旦有妖碰到这法杖,就会被这咒术缠身,不断折磨直到死去。而这咒术只有一种方法可解,就是引到另一人身上。
这种以一换一的狠毒咒术,需要极高修为才能完成,一般达到这个境界的道士通常不屑用这种手段,但尹赋怀是个例外。
“今天若没遇见我,你可真就死了。”千吟从地上揪起抒翮,右手指尖抵住他的额头,抒翮身上的咒文一下蠕动起来,似受了什么指引般向千吟指尖爬去,从她的手指缠绕着爬上她的手臂。
抒翮本已被折磨得意识模糊,突然间身上的压迫感减弱了,神智渐渐清明,他慢慢聚焦目光,视线落在千吟的手上。
“你把它们引到你身上了?!”
“嗯。”
“这咒除不掉的,这样你会——”
“谁说除不掉?”
千吟看着手腕上的咒文,手掌握拳,眼中金芒一闪,那些咒文纷纷碎裂,但在消散之际突然燃烧起来,手臂上传来烧灼的痛感,千吟皱了一下眉,甩了甩手。
抒翮在一旁看着,不禁紧张起来,直到千吟抬起手臂,上面只留下灼烧后的一抹伤痕,咒文消失了。
现在抒翮知道那日在不识君中自己的堕境幻术为何对她没用了,这人的实力绝对比自己见过的任何妖都要强。
“多谢。”他低低道了一声谢。
千吟刚刚触动法力封印,此刻感到疲惫,没有回应他。
抒翮见她不说话,脑中思绪纷飞,最后说了句:“我可以去给你打工,但是要先知会我现东家。”
“现东家?”
还没等抒翮开口,千吟直接一记问心咒弹进他额头,抒翮毕竟是有些修为的妖,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被问心咒控制,忍不住调动妖力和问心咒抗衡。
千吟就趁这个时机问他:“你现东家是无名坊的主人?”
抒翮极力咬紧牙,可话音还是不受控地溢出:“是……”
“以你对现东家的了解,她愿意放你离开吗?”
“会……”
“还挺通情达理么。那你答应给我打工,是缓兵之计还是另有所图?”
听到这个问题,抒翮沉默了一会儿,千吟发现他不再抵抗问心咒,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一般,他任由问心咒操控着自己,开口道:“我知道刚刚没有你我会死在这,我觉得你是可以依附的强者,跟着你也许比跟着现东家更好。”
千吟解了问心咒,抒翮看向她:“满意了?”
“还行。”她拉了拉帽檐,遮住疲惫的神色。“我会帮你转达前东家,你现在直接跟我走。”
抒翮想了想同意了,反正他对无际城也没有太多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