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随你信不信,我无所谓啊,杀了我你也拿不到红玉髓的,宁怀熙也知道我不是容婴。这个世界上压根没人在意我,你拿我当赌注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有人告诉我拿到《荒唐籍》我才能回去,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今天来到这里也是碰运气,怎么样我都无所谓。”我淡淡道,“说不定死在这里我就能回家了。”
其实心里面很慌。
并不是无所谓,我一点也不想死,我要回去,活着回去。
“怎么会没有人在意呢?”容子画起身,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几滴酒滴到他的衣服上,洇出酒渍。他展颜一笑,眼睛水亮,不得不承认,那是很迷人的一个笑容。他道:“我就很在意啊,你是我心尖上的人啊。”
这人的心一定是榴莲,每一个尖尖上都有一个姑娘。我毫不客气地说:“你的心有几个尖尖?”
容子画不以为意:“只是想给天下所有姑娘一个家而已。”
他给我也倒了一杯酒,白瓷玉的酒杯,在灯光下显出细腻的光泽,酒水中映出我的脸,我仰头喝下,霎时感觉喉咙肠胃都是一片辛辣,呛得咳嗽起来。
好烈的酒!
容子画像早已习惯了一样,若无其事地喝了一杯接一杯。我忍不住说:“天天喝酒纵欲,你真不怕死。”
他却说:“死有什么好怕的,寂寞地活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我讥讽:“你倒是不寂寞。”
他听出我的话外之意,又笑了。他似乎永远都是一副笑脸,做什么都笑。他说:“你觉得我不寂寞,因为我花心。但正是因为寂寞,才要好酒美人作伴,可是即使这样也难解心中寂寞。”
见我一副傻楞的表情,容子画叹气:“罢了,跟你说这些是做什么。不过你要知道,寂寞与否,不能从一个人的外表来判断。我问你,你寂寞吗?我看你整日里疯疯傻傻、没心没肺只道傻乐,也不像是寂寞的人。”
突然发现他似乎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禽兽。
至少这三言两语,和我的想法非常契合。
我又说出那句和老头、萧二说过的话:“快乐真是很难得的东西,如果能使自己或别人笑一笑,那疯癫一些又何妨呢?”
到底什么叫寂寞?什么叫快乐?有人子孙满堂、腰缠万贯,依旧寂寞;有人单枪匹马、浪迹天涯,心中却是无限快乐。
正是因为寂寞,才要寻欢作乐。
可欢乐却是很难寻的。
容子画坐下来,病态苍白的脸上,因为喝了酒,显出酡红来。他听了,说:“你的脾气倒是和我很相像。我请你喝酒,给你赔个不是。”
我问:“你为什么一直找我?”
“因为一见到你就觉得你真是个傻得可笑的姑娘,”他说,“可是觉得你好亲切,不是以前见过面的亲切,是从心底升上来的一种亲切。”
容子画或许是醉了,话语间竟然有一丝真诚。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那双眼睛。
我和他对视上。
琥珀色的、奇异的、柔软的眼睛。
他也看着我的眼睛。
同样是琥珀色的眼睛,浅浅,剔透。
我的容貌,与他也有三分相像。
不约而同的,心中升上来一个疑问。
谁也没有问。
容子画缓缓说:“你想要《荒唐籍》,我可以给你,只因为和你一见如故。”
我打断:“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词。”
容子画无语,又道:“但是《荒唐籍》不在我手上,在绣娘的手上。我是没有什么追求,武林之中有我的名字不是因为我的武功,而是因为我这副皮囊,所以那两样东西于我没有什么好处。但绣娘不一样,绣娘与那名震天下的两样宝贝的主人有一段渊源,所以她发誓一定要凑齐那两样东西。”
“所以我是没有机会了吗?”
“也不一定……”
话说到一半,房门忽然被推开,管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容子画蹙眉:“谁叫你进来的,滚出去!”
管事道:“宁无双来了!”
我大惊:“他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楼下有一个熟悉有力的声音说道:“我师妹在容子画手里,是么?叫他不要动我师妹,我拿红玉髓与他赌《荒唐籍》。”
转头,容子画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师兄不在意你吗?很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