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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兄弟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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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七魂六魄都出窍了。我很不客气地问:“你哭什么?有什么脸哭?”

宁怀熙又开始狡辩,像那天晚上一样。他低头,闷闷的声音传来:“没有,是雨,雨下大了。”

黑发被雨水打湿,附着在他脸颊上。他没哭,我突然哭了,根本控制不住,哭得很伤心,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哭着说:“不管你这辈子沦落到什么地步都不要放弃自己好不好?什么都可以解决的,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你以前那么骄傲的,谁说你你都不爽,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怎么就这样了呢?”

他低着头看我,左手轻轻地、笨拙地抚上我的发顶,像以前那样揉了揉,没有把我的头发揉乱,可能他真的没力气了。他轻声说:“我也不想的,可是,师妹,我以后都不可以练剑了。说什么左手练剑都是骗你的,怎么可能练到跟右手一样呢。”

“可是你才十七岁,你还有那么那么长的一生呢,你不是说最想当英雄了吗?废物怎么能当英雄呢?”

宁怀熙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回去吧,雨下大了。”

黑夜飞在天上,黄土沉在地下。

下雨的莲山路不好走,泥泞湿滑。我架着一个烧得意识模糊的宁怀熙,一步步地向上走。

一边走一边喃喃地说:“马上就到家了,宁怀熙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回家了。走过莲山就到家了。”

“……我们再也不要哭了,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不要去想以前哪些事情了,你也是,我也是,好不好?”

他还有力气应付我,含混不清地笑了声,说:“好。”

昏昏沉沉,晨晨昏昏。

人有很多力不从心的时刻,比如现在。我几乎是单单凭靠着意志力在往上走,鞋底全是湿滑的泥,宁怀熙不让我扶着,我把他大骂一顿后老实了,一声不吭。还是一声不吭的宁怀熙比较顺眼。

他浑身烫得像火烧,恍惚中又回到那个夜,他断了手臂的那个夜。我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漫长的一个夜了,只要把那个夜熬过去,以后什么都不怕了。

“师兄,我们要做一个很勇敢的人。不要哭了,对嘛,这样才是好孩子……”

一句又一句地说着,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就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是花容呢,那么强大的花容。如果我是花容的话大家就不会死,我可以保护大家。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想做一个很厉害、很坚强的花容,而不是一直被保护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闭上双眼却又无可奈何的容婴。

宁怀熙的声音低低的响在耳边,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最放不下的不是剑,只是一想到以后没有办法保护你,就觉得心痛。想到之后站在你身前的是别人,想到之后你会嫁给别人……”

我咬了咬牙:“谁规定的女人一定要给男人保护了?我不需要你们来保护,我要成为和前世一样强大的人,再也不需要保护了。”

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仿佛是在哽咽。

身边的人静了一会,说:“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师妹,我想吃月饼了。”

我看他烧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我道:“现在离八月十五还早得很,上哪去吃月饼?吃大粪去吧。”

他笑了笑,道:“我就是想到以前的中秋,都是我们从街上买了月饼,有好多馅儿的,我记得你最讨厌吃五仁,掰开一个发现是五仁的就塞给我。其实我也不喜欢吃五仁,只是因为是你给我的,我每次都吃了,后面师父他们都以为我喜欢吃,买了好多。”

“别说了。”

再说我真的就没有力气了,想直接坐在山坡上哭一场。

宁怀熙不理睬我,一个劲儿自顾自地说着:“那时候我们和姬雪儿、殷仓差不多的年纪,师……谢以珩也没有后来那么阴沉。那时候他还会笑,后来就很少见了。”顿了顿,又说,“你记不记得你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做个陷阱整我们,我们每次都看出来了,我懒得配合你,每次都是他故意掉进陷阱里。”

我哑然,喉咙间像塞了一团棉花,只道:“师兄,你真的别再说了。”

“你看你现在叫人都只叫师兄了,因为他走了,也就剩这一个师兄了,不用再大师兄二师兄相称。其实我和他关系一直不好,但也不能说差。但是他对你真的不薄,绞尽脑汁地想让你开心。”

说到这里,宁怀熙自嘲般的勾了一下唇角:“他可能早就恨我了吧,只是以前看在你的面子上。说来我这个大师兄做得真差劲,怎么就没看出来他的情绪呢?”

我小声问:“师兄,你恨他吗?”

“恨?说恨,其实怎么也恨不起来,如果是站在他的视角去看,他做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师父没有教他真本事啊,他当然心中有落差。但是说不恨,那也太宽宏大量了。”

宁怀熙又笑,他还是很爱笑,笑得叫人心疼,眼睛濡湿,亮晶晶地看着我,脸上神色全是湿淋淋的,可是还在笑:“我不是什么圣人,赔了他一条手臂,一把逸霜,我们从此两不相欠了。”

“嗯。”我轻轻地应。

总觉得有什么变了。

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宁怀熙丢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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