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窈推了推它的软毛:“别咬别咬,酥酥看那,你可有见过这幅画?”
画卷就立在床边不远,因为屋内并没有点更多的烛火,那隐约的温度缠绕在画中,纤白的足与宛若潺潺的水流。
还有美人半缕未能绾进发中的青丝,以及石上微小的孔。
酥酥惊讶道:“见过!”
“那人总是在画画,有天鼠又差点被抓,从水井后边的泥巴洞里滚进来,就看见那人将画挂在了天上。”
它细细碎碎地主动跳到桂窈捧起的手心上,得偿所愿拿到了苹果片啃啃。
“鼠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他身边还有旁的人,注意到我的动静后就拿剑想刺我,我差点死掉。”
酥酥空出的手指向天上。
桂窈凑过去,顺着它的视角,只见它指的地方在不远处的楼檐上,而那处,正挂着一个空着的鸟笼。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桂窈最后给了酥酥一块苹果片,随后就啃着苹果出门找任北袭,乌花府门口,她盯一眼某人早早准备好的鬼面,便哼着歌,抄走戴上。
她本来只想在门外的摊子前把玩起那些小玩意,守着任北袭回来,却不知怎的忽然被人用脚绊住。
霎时,她的双手立即撑在摊子前。
那老板都惊呼一声。
月下少女胡乱整理好自己的匆匆系好的发带,耳畔忽然听见不知哪里传来的几声鸟叫,伴随着吐火的声音,微乎其微。
她还未分辨清楚从何而来,街上众人却明显开始往外疏走,桂窈又被夹在人群里难以走出,青眉湿润寻思着如何溜走。
人潮如鸟兽,奔走却留痕。
无奈得。
她正欲转身步入小巷缝中,手腕却突然被拉住往怀中,继而是男人克制的呼吸,静默地落在她纤薄的脖颈。
桂窈被烫地缩了缩肩,用手换了手腕,牵住任北袭往乌花城里赶。
她二人与旁的鬼面背道而驰。
有些耳热的意味。
“聊完了?”男人垂眸见她闻言长睫发颤,喉间含了点笑意。
桂窈却忽然明白了他因何突然离开。
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
行直乌花府外,她停步,抬头让他看向远处的房檐。
鸟笼随着风晃晃荡荡,周遭的黑衣人如墨般溢散开来,隐匿地追随着方才如常离开的鬼面人群,桂窈听着脑海中完成度增加的提示,眸中带着隐隐倔强。
阳谋,暗算,人时,沉浮。
如果这场穿越带来的因果里,一定会有生者因为读心手札的收集而流血。
她不希望是自己身边的伙伴。
无论人,还是动物,这些故事不再是独属于她的支线任务,而是众生。
画卷重握手中,趁着天色未凉而街上的灯蜡还没烧干,她被任北袭握住腰跃至房顶,那鸟笼所在的地方并不高,却刚好被一盏窗挡住,不会从其他角度被看见。
任北袭低声告诉她,方才街上的鸟叫是口技着所学,他站在街前盯他许久。
桂窈“哦”了一声。
“下次抱我的时候能不能出个声。”她踮起脚凑近他的脸。
男人弯下腰。
最后只是呼吸落在她的唇上。
桂窈强忍着不在屋檐上乱打人,于是被亲得站不住还要被握着腰不松开,远山最近的天际线开始有了鱼肚白,她眼角的泪也被轻柔地吻走。
也不够轻柔。
她红着眼睛瞪他。
任北袭垂眸盯着桂窈紧紧抓住衣角的手腕,喉结滚动沉声辩驳:“出声,你就不让抱了。”
桂窈偷偷把自己不那么长的双臂拢在任北袭怀抱里。
“才不是呢。”
“对你。”
她小声说。
桌上的酥酥静静地缩在两三张手帕上,甩了甩毛,再静静望着高处相互扶持的两人。
它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它记得它小时候,被一个娃娃捡回家里,那孩子的母亲看了它好久,说它和其他老鼠长得不一样,好像是挺好看的。
然后它就有了家。
乌花城里很多地方都特别漂亮,春日有花宴,夏日淌水,秋日赏叶冬日观雪,它逃窜过许多地方自然知道!
除了它和这对母女一起生活的崖底。
娃娃总是抱着它和它说话,它也和她说话,很多时候它看见她笑,也有时候它会看见她哭,说着她们生活在崖底并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京城的战乱。
什么是战乱?酥酥知道,也好像不知道。这貌似不是它作为老鼠该明白的。
可它本就和其他老鼠不一样。
虽然它有了家,但它依旧不能随便出现在别人面前,有次娃娃被欺负,它吭哧吭哧跳出去想保护她,却被人嬉皮笑脸地捏住它的耳朵。
它才知道坏人是吓不走的。
母亲拿着锄头出来赶走了坏人,母亲抱着娃娃,娃娃抱着它,天刚刚亮,好事坏事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酥酥很喜欢桂窈。
她让它想起了谁呢,是娃娃,还是母亲?不知道啦。酥酥只是一只老鼠,也没有桂窈说的什么后代。
那副画被挂在了它说的地方,它也再一次看见了那神奇的场景。
烛火微摇,那白墙上竟真照出了一层有画面的影子,密道前会客厅的那扇门此刻紧闭,倒悬在墙上。
桂窈落地时三两步跑到了桌前,眼睛笑盈盈地谢谢酥酥,也不顾一旁的任北袭就垂眸看着,她便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
“夫君呀。”
“去京城后,我给你讲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