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皎反握住了她的手,桂窈与她对视时,毅然决定捞起这片无依无靠的浮萍。
雨滴从袖口滴落。
马车上多了一个人。
李皎浑身被淋得差不多,上马车时被马车里的小九吓一跳,小九看见皇后自然也吓一跳,只是现在他们的身份竟然谁也不认得谁。
桂窈身上披了件毯子,她把马车里任北袭本来准备的新毯子递给了李皎。
李皎也不知怎的,见到桂窈的第一眼便想把自己的一切告诉她,如今,也如愿上了这艘贼车。
“砰”地一声,马车顶忽然传来重物落下的声音。
任北袭让桂窈勿动,只顺着车帷缝隙看见任灰的动作,任灰顿了顿:“夫人,来了坨……什么东西这。”
“什么东西!是本啾!”小青雀狠狠甩了甩自己的翅膀。
被雨打湿的沈愿屁颠屁颠跳进了马车里,对马车里的人数感到震惊,只是在看见桂窈伸手时,那双圆啾啾的鸟雀眼睛里一如重逢那日般盈满了惊喜与憧憬。
小青雀扑腾着翅膀,扑进桂窈怀中!
“呜呜好大的雨啊窈窈。”
落汤鸡恹恹地拿湿淋淋的全身蹭着桂窈手心,桂窈颠了颠,实心的。
她刚在脑海里喊出系统给沈小愿加不感冒的基础buff,那马车又猛地急刹,比最开始小九出现时还要急。
任灰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这次都有些委屈:“姑奶奶,坐不下了。”
桂窈探头出去,只见骑着马的贫月对小灰微微凛眉:“用不着你。”
“小娘呢?”
任灰指了指马车里面。
贫月将一个瓶子递到马车窗帷里:“这是邱老的常备药,看看。”
桂窈接过,背过身去递给任北袭,任北袭闻了闻,眸色深寂,只薄唇轻起,念了两个字。
解药。什么东西的解药?
与陆青山所用的北蛮奇毒之解药。
贫月道:“九重给的。”
“他让我送来。”
她与桂窈对视一眼,目光却不自主往她身后“坐不下”的马车里看去。
半晌才言。
“我便不回府中去了,九重是借机支走我,再也是落空。”贫月移走目光,把九重临走时递给她的面具戴上,淡淡道,“我骑马跟在身边,护你们周全。”
桂窈点点头,总觉得今天队伍里的面具含量颇大,收手回时,雨水缓缓浸过她手心里的疤痕。
“夫人。”
“他们来了。”
掌心霎时合拢,桂窈目光扫过马车里的三个人,一个是替身国师,一个是当朝皇后,还有一个是谋逆刺杀不成的逃犯将军。
桂窈想,总不至于来搜车吧。
她将自己的斗笠微微压下,从车帘前款款走出,只见雨幕里站着舅母和两个婢女。
“……这事闹的。”
桂窈翻身下马,让马车款款前行,正欲让舅母先带李皎回去,便见舅母拧紧着眉,手上的伞微微收紧。
桂窈先一步从她心声中听见:“邱宰相意欲让我骗你下车。”
伞面遮挡在二人面前时,桂窈忽然转头,望向宫墙上静默注视着一切的人。
高舜。
他一席正黄龙袍,背手负于大雨之间,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瞬欣赏。
距离太远,桂窈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看见舅母身后的雨幕中款款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邱老,站在他身侧的是被托举着手的陆青山,与此同时,李御史款款跟在身后,同行的还有当初宴席上,桂窈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女官。
女官微微躬身行礼。
“桂家娘子,还请同我们走一趟。”
桂窈步步靠向马车,后腰忽然被温热的掌心抵住,继而是两指捏在她的后颈,一把剑,从她喉口立住。
黑衣人嗓音沉沉。
“退后。”
长睫下,桂窈瞧这邱宰相横眉拧紧,那李御史只言:“你是何人?”
话音落时,雨水也顺着那把剑淌进桂窈的衣襟里,她咽了咽嗓,低声问任北袭能否动武逃走?
任北袭未动,摇摇头。
桂窈只想还好这陆府尹看不见,否则她身边这个小黑的模样,他可是见识过。
“还请宰相大人将此人一并带走。”陆青山哑道,“他的声音我听着颇感熟悉。”
桂窈不管,桂窈心里想着下策。
如今他们马车里马车外人数可不少,比起伏法,更担心这些人的真实身份被道出,届时的混乱只对如今妖兽之局有害无益。
“勿要如此。”
桂窈沉声。
那女官坦言:“是啊,如今我们有禁军在,你还以为你是任小将军,能一剑杀出宫中吗?”
戌时,长夜将临,雨幕里黑不再只是因为阴天。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任北袭,但是,还请诸位大人释放走无关人员。”桂窈轻轻缴走了任北袭的剑,虽说世上黑色的剑颇多,但也不怕有心之人认出这就是任小将军那一把。
剑鞘合了回去。
桂窈把剑还给黑衣人。
她弯了弯眼睛:“不过在下并非只是将军夫人,还是桂家娘子,亦是李家徐家亲眷,皇后妯娌,便还请各位大人让这位黑衣人侍卫同行。”
“错了。”
话音未落,只见那位女官勾了勾唇。
“谁说我们要让你找任小将军?”
“陛下有旨,你,你旁边的这位,还有徐夫人,那个车夫,包括马车里的人。
——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