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这故事快结束时,茶馆内,好似也只剩下桂窈一人。
桂窈不是没听出来这位说书人的夹枪带棒,可终究只是饭后闲谈,汛帝与妖兽的故事如今怕是已然在京城与其周边传播得如火如荼。
任北袭行事谨慎,她相信,明日传到乌花城的消息会是如她所料。
她并不困,便认真等到这汛帝的讲完,认真鼓掌,身前侧的小二正收拾着茶具,有些抱歉道:“城中百姓还是不太敢听这些,还望没有打搅姑娘雅兴。”
作为唯一的看客,桂窈只握住伞柄,也欲挽袖离开。
“且慢。”
嗓音清切。
桂窈不愿多留,只是下楼时,脚边咪咪喵喵地蹭来一只小猫。
等等。
这猫好眼熟。
可是天下的狸花猫不都一个模样,眼前这辆小猫咪算是养得极好那种,自穿越以来,除了妙妙,桂窈再没见过这样肥嘟嘟的小猫,到底是哪里的眼熟法?
正是这一瞬间的恍神,方才开口的说书人已然款款站在桂窈面前,却是兀自蹲下身,轻松抱起了那只狸花猫,边嗔怒:“虫虫!你又乱跑!”
桂窈眯了眯眼。
“敢问先生,这只小猫……”
“虫虫是我兄长托付给我的小猫,同我兄长一样聪慧,只是不知怎的,几年前他不慎从楼上坠了地,虽没有旁的闪失,却变得格外笨拙,仿佛换了一只猫的模样。”
答题速度堪比背了答案。
爱猫之深责之切。
桂窈微微欠身摸了摸小猫头,越看越眼熟,可是但凭她在心里怎么喊这只小猫,小猫都不理她,也不回应她的心声,她摸摸小猫的大脚,思前想后,想把系统喊出来。
却听系统闷笑:“眼熟?你今日若是记不起来,我便不让你走了。”
脑海里的话音刚落,便看见那只肥肥的狸花猫从说书人腿上跳下来,横身停靠在桂窈脚边。
桂窈微微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狸花猫的背,再顺着脊椎,默默往猫的后腿上仔细捏着,而这只小猫没有丝毫躲闪,只是轻松伸直后腿,短短的尾巴一摇一摇。
公猫,狸花,尾巴断过。
这分明是她在三年前穿越的前夜,救下的那只坠楼猫。
桂窈微怔,掌心里的毛自己滚了个圈,见她不动,没忍住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刚碰上,又听系统清了清嗓:“咳咳、咳咳额,对,没错,你救下的哪一只猫,就是它,也是我。”
“我本就是一只山野小猫,得遇天道指点,在这个时代转生数哉,因为年岁破长,人生得幸,唯独这一世,有许多牵挂不下之人。”
桂窈微怔,只感觉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忽然落回了那只手心里的猫身上。
狸花猫站立起的那一瞬,身旁本来惊讶的说书人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再动了,她跟随小猫的脚步走出这茶馆的雨棚,撑起伞时,却见狸花猫毛茸茸的身上并没有雨。
它回头冲桂窈喵喵叫。
桂窈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该听的,只是这一只小猫的心声。
“天道掌管无数个世界,这个世界只是祂独独为我这个猫创造的,但祂忘了,只要是生灵就会有妄念,只要有妄念,这个世界便不再会像以前一样。”
“几世蹉跎,我从最初的一只小猫,到后来想去充当一方妖兽。”
“我第一次做人,便是任重。”
“只是妄念的代价来得太快,那一场时疫便是天罚,我控制不了这个世界,亦控制不了我所牵挂的每一个人,贫月,九重,我的弟弟,还有你。”
狸花猫引着桂窈步步往山下走,桂窈便步步陪着他,听他讲完这个漫长的故事。
月明星稀,桂窈不再只听得见老鼠细细碎碎地声音,还有许多,萌芽的露珠,万物的起始,清晨里的第一束日光,以及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我是桂窈吗?”她轻声。
她湿润的杏眼微微眯起,手心里的那道疤让她许多年的回忆更为清晰,一瞬间,许是因为系统的坦白,她脑海里闪过许多她曾经见过的年少模样,属于桂家那位痴傻小娘的年少模样。
“我当然是桂窈,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择我。”
狸花猫有些惊讶。
“因为你是桂窈,所以我才要选择你!”
桂窈仿佛听见了独属于长生小猫的一瞬顽皮,任重笑着说:“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你想听听吗?”
桂窈摇摇头。
“谢谢你,让我拥有了许多我上辈子不曾拥有的东西。”
任重气鼓鼓地将尾巴尖弯了个问号。
“好啦,最后一个支线任务就要完成了,待读心手札收集结束后,手札还会依旧在你的脑海里,往后读心与否,便交由你自己决定。”
“而你究竟是否要留在这个本就是你的世界,也交由你自己决定。”
小狸花蹦了蹦自己的爪,回头时,看见桂窈罕见地红着眼睛,一时间有些无措。
“别哭啊……这会、没人哄你。”任重有些纠结地想着,要不要把京城那边已经事成的结局告诉她,倏地却忽然发现,眼前这擦干泪的家伙已经听见了。
桂窈有些无奈:“让我帮你还愿也罢,拯救世界也罢,你怎么还分配绑定对象啊?”
狸花猫不语,只是用尾巴晃来晃去。
“我之前去天道那偷看过,你与任北袭是天赐良缘,命定夫妻,可若是按原来的命数走,你得是去九重那还了魂,离家赴北经商时,救下战败的任小将军,进行一番惊天动地的拉扯虐恋。”
“不如干脆给你们绑个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