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是同阮知微一道,时韵又心存疑惑,根本无甚心思游赏沿途风景。现下是与云辰隐并肩而行,她便放慢了脚步,细看起了眼前的景致。
脚下回廊连接各处殿宇,周围多是莲池。莲池之外,遍植奇花异草,多是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珍品,且都照料得极好。
时韵的目光在各色的花草中流连一阵,最后还是落回了云辰隐身上。
云辰隐今日穿着一袭浅色长裙,外罩轻纱,步履间裙裾微动,仿佛将满园得清雅都拢在了身侧。
时韵看得痴了,暗自感慨道:繁花似锦,亦不及她半分颜色。
感慨过后,又是一阵窃喜。
这样好看又温柔的人,居然是她的。
云辰隐似有所觉,偏过头来,正好对上时韵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不禁莞尔:“在看什么?”
“在看你呀,”时韵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我醒来时都没看见你,你去了哪里?”
“柳掌门召见,交代了我些许事宜。”
时韵得了答案,心中那点失落便烟消云散了。
原来是有事。
“那柳掌门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云辰隐放低了声音,似是在笑:“当真要在这说么?”
时韵疑惑抬眼,这才注意到回廊上不时有合欢宗弟子经过。若是她们谈及要事,难免被旁人听去。
时韵轻咳一声:“那……回去再说?”
她正要加快步子,却忽然顿住。
她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先前有阮知微在前领路,她只需跟着就好。恰好她那时心里又想着事,根本没留意周遭的路线。
云辰隐察觉她的迟疑,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她。
“怎么了?”
时韵有些窘迫的挠了挠头:“我不记得路了。”
“哦?”云辰隐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莫不是那红莲太过美艳,令你目眩神迷,连路也无心记了?”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时韵蹙眉纠正道:“什么呀,是我当时在想事情,所以才没有记路的。”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当时在想……”时韵说着,话音一顿,反应过来:“你又想套我的话!”
好险,她刚才差点就要把从书阁看的双修功法尽数都说出来了。
那些功法虽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露骨,但要让她现在和云辰隐说,似乎就有些……不太雅观。
不过时韵定下心思后,又琢磨出云辰隐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有些别样的意味。
她心下暗忖:难不成云辰隐真的吃味了?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时韵清了清嗓子,故意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红莲美而不俗,艳而不妖,确实好看。”
云辰隐听了她对红莲的夸赞,只是静静地望着回廊外渐起的暮色,并未接话。
时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心下有些没底,又试探着添了一句:“说来也巧,阮姐姐性情热忱,恰似这红莲灼灼,与她交谈倒是受益匪浅。”
她说的本是功法心得,但听在不知情者耳中,便另有一番滋味了。
云辰隐却淡然道:“阮师妹是合欢宗嫡传,于双修之道上自有心得,你能得她指点,确是机缘。”
她这话,把时韵准备好的调侃全憋在了胸口,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对方竟是完全不接招。
时韵抿了抿唇,心里那点胜负欲被悄悄点燃。
“那你方才说红莲太过美艳……我听着,怎么像是在说别的?”
“我说的是红莲。你若觉得我在说别的,许是你心里正想着别的。”
时韵呼吸一滞。
这反将一军来得猝不及防,偏偏云辰隐说得云淡风轻,倒显得是她自己想多了。
她耳根隐隐发热,嘴上却不肯认输:“我、我自然是在想红莲。只是你那句话,说得好像是我被美色所迷,连路都忘了记似的。”
“难道不是?”云辰隐微微偏头,“你方才自己也承认,当时在想事情,所以未曾记路。”
“那不一样——”
云辰隐走近一步:“如何不一样?”
时韵下意识往后退,脊背抵在了廊柱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毕竟……总不能说她是在想双修的事吧。这话一说出口,倒显得她在这事上多心急似的。
时韵想着,心虚的垂下了头,心道:早知道云辰隐诡辩这么厉害,她就不自讨没趣了。
云辰隐见她垂首,伸手勾起她的下颌,低笑道:“既然你这般喜欢‘红莲’,不如在此多留一阵,看个尽兴。”
说罢,她收回手,转身便走。
时韵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一时有些愣怔。
这、这就走了?
她急忙追了上去:“哎——你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