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面容几乎和虞衡一模一样,只是看着没有虞衡那么和善,眉头拧着,看着冷冷的不好惹。
虞衡看起来并没有被他的话语中带着的质问和气势吓倒,嗤笑了一下抱着臂,打量着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兄弟。
“妈妈因为你的事哭了好多次。”
他的眉头越收越紧,冰冷不悦的目光落在虞衡身上,同时打量着他。虞衡敬以同样的目光,只是玩味的意思少了些许,不耐烦逐渐递增。他坐到柔软的沙发上,撑着脑袋懒懒地看着面前的男孩,朱唇微启,
“所以呢?她自己不敢来见我所以让你来说话?”
虞衡显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目光又懒懒地移开,仿佛是在看没有意思的电影,无趣得紧,让他想要打哈欠。
“她要你赶紧回首都,家里的人不明白你怎么突然抽风起了想要扮演好好学生的兴致,但如果你只是想要当学生,家里完全可以给你请一个顶级家教,没必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着。”
男孩倒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淡,话比看起来极具亲和力的虞衡还多。虞衡有些不悦地撇了撇眉,玩味地反问道,
“怎么?是她的新欢不听话了?还是公司那群老东西坐不住但她又压不下来?”
男孩用一种“明明你什么都知道”的斥责的表情盯着他,虞衡冷下脸来,吓唬他道,
“回去呆着,五年内,我不想看到所有关于家里和公司的一切东西出现在这里。那些问题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但我不会回去,你们要是没有做到前面我提的条件,贸然出现在这里并且被其他人注意到,……你不想知道后果。”
最后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着人畜无害极了,但整个家族的人都知道他这个时候恰恰相反是最不高兴的时候。
天赋极高的怪胎。
男孩心里咒骂着,同时升起了浓浓的嫉妒之情,为什么家族的重任委托给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为什么他够格,自己却永远追不上他的脚步,其他人永远注意不到他?
他几乎恶毒地咒骂着面前的人明天就暴毙,或者出现一件事把他彻底逼疯,这样就没有人跟他抢了。没有人会把重要的事交给一个疯子,交给一个神经病。
不过他现在不够格,仅仅只能被搪塞出来和名义上作为他哥哥的风评两极分化的虞衡谈判,结果最后也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完全没有自主的机会。
妈妈不会想要听到这个结果的,他几乎恐惧地想到,虞衡也注意到面前的弟弟露出害怕的目光,也许是看到了上辈子自己的影子,也许只是起了捉弄人的想法,他点了点桌子,
“要不要我教你?教你变得和我一样?”
他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底却如同万丈深渊。
“谁想和你一样!!”
男孩勃然大怒,猛地起身,他下意识地否定,可后知后觉地感到背后发冷,浑身颤抖,甚至忍不住去想,也许真的变成他这样,妈妈也许就会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把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一刻了?那虞家的位置哪里有他虞衡的事!
看着他发愣的模样,虞衡好笑地端起水喝了一口,直接把对方扫地出门。
男孩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半天只能挤出一阵冷笑,他不是没有要挟虞衡的办法,他可不是真的软柿子只能给他们拿捏,但他得等,等到真正能毁了对方让其再也直不起身的时机。
把男孩赶出去以后,虞衡找出之前准备的私人电话联系安排在虞家的人,吩咐对方把内部的信息发给他。
挂断电话,客厅内再次陷入一阵死亡般的沉寂,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稍微有些凌乱的卷发,重重地呼出口气。
想起什么,他走到厨房烧水,看着它慢慢烧开往外冒着的蒙蒙水汽,灼热地烫着他的皮肤,他猛地一收手。
他又走神了,他又想起了那场“意外”。
跟那场意外比起来,这样的灼热感算不了什么,但却能帮他清楚地回忆起现场的点点滴滴,仿佛空气中的灰烬正擦过他的脸庞。
他好像从来没有走出过那场阴霾……
大火会吞灭一切活物,包括李桓书。
李桓书已经死了,现在只有虞衡。
他无意识地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他却没有意识到,等到回神张开手掌,看见那里因为频繁地破裂再愈合而留下了丑陋的疤痕,连祛除伤疤的药膏也无法完全抹去好他那频繁破裂的旧伤。
那里总是发痒,总是在痛,可是只有保持着这份痛感,他才能清醒地认清形势,才能够更加珍惜现在短暂的和平。
他借着温水吞下药丸,那是一种神经类镇静剂,能够让他暂时性丢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和耳边总响起的嗡嗡声。
“……不要离开我。”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他只是捂着眼睛倒在雪白的床上,无助地蜷缩着。
——
另一天虞衡睡过了头,虽然成绩优越,但班主任并不想带个坏头,还是把他拎到外面早读。
冬日的早晨冷极了,呼吸吐出的气都能蒙住人的眼睛,虞衡隔着白雾压根看不清书本上的单词,虽然那些东西早已记在了脑子里,这样好好站着也只是做做样子,以免不时从里面探出来的目光发现他在偷懒。
他的目光落向隔壁,可惜那教室的后门紧紧闭着,而且孟长青坐在里头,他也无法透过窗子看到他。
有些遗憾。
他再一次吐出长长一口气,这一次白雾持续的时间比以往都长,也许此时往外泼水,也会马上结冰吧?
他低头搓了搓冻得发紫的双手,哈着气,没注意到向这边走来的人影。
一条围巾就这样搭在了他的脖子上,毛茸茸的蹭着他的脸,他吃惊地猛抬头,对上孟长青匆匆过去的沉静的眸子。
我看青山多妩媚。
脑子里不禁想起这么句话。他的呼吸突然慢了一拍。
对方并没有多作停留,仿佛只是恰巧路过一般,手里还抱着一叠作业本,应该是被班主任叫去搬书回来的。
他把头埋在围巾里偷偷地笑着,耳朵和脸都发红,感觉烧的慌,全身都没了冷意,血液沸腾着仿佛回春般。围巾上也有一股子皂荚香味,还有孟长青本身自带的一点点青草露水的清淡的气味,闻到这个味道,总让他想起和孟长青住在乡下时,清晨出去闻到的田边打霜的植物的味道,那也许也是雪的味道吧?淡的几乎闻不见,冷冽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