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脸上依旧带着初醒的朦胧,以及一丝……对那黑雾的淡淡好奇?
仿佛刚才挥手间驱散邪祟的并不是他。
“方才那便是……‘鬼’?”他轻声问道,墨玉般的眸子里纯然是探究,而非后怕或厌恶,“气息阴秽,形态扭曲,确有些扰人清静。”
江怀夜:“……”
Bro?大佬?您管那玩意叫“有些扰人清静”?!
那特么是要人命的东西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疯狂吐槽,试图理解现状:
“您…您不知道鬼是什么?”
难道这是什么隐世高人,避世太久连基本常识都没了?
不对啊,高人不是该知道这些玩意儿吗?
“未曾听闻此等称谓。”仙人微微摇头,青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观其形态,似是执念深重、灵气溃散的残魂,依附阴秽之气而存,失了本形。”
他的用词古雅,解释得却一针见血。
江怀夜愣愣地点头:“差…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是修仙的?道士?还是……?”
“我不知道我是谁?”
“什么?”江怀夜彻彻底底懵了,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谁?
哦,对哦,他刚刚好像刚醒就问过了,只是自己沉浸在那顾莫名的情绪里,没注意。
仙人——或者说,这位失忆的、强大无比的存在——微微偏头,墨玉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江怀夜错愕的脸庞。
目光纯净而茫然,仿佛初生的婴儿,与他方才拂袖间逼退邪祟的雷霆手段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不知。”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因困惑而产生的轻微蹙眉,他微微偏头,“池望君……好像是我的名字。”
江怀夜顺着视线看向他腰间挂的玉珏,“池望君”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那你还能想起什么吗?比如家人这些。”
“不知。”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让江怀夜的心脏重重一沉。
失忆?在这种鬼地方?面对一个刚被吓退但显然还在洞口虎视眈眈的邪祟?
江怀夜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洞口的方向,那被逼退的黑雾似乎安静了些。
但那种阴冷的、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锁链拖地的刺耳声也变成了低沉的、不甘的咕哝,仿佛在积蓄力量。
眼前的“仙人”显然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这根稻草……好像有点不太灵光。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再想想,来历?为什么会在这里?”江怀夜试探着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审问。
他向前挪了挪,靠得近了些,那股淡淡的、清冽的药香更明显了,奇异地安抚了他狂跳的心。
对方轻轻摇头,长发随着动作微动:“一片混沌。只是觉得……不应在此处。”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抚过身下散发着光晕的复杂纹路
——那确实是一个古老的阵法,光芒正随着他的苏醒而逐渐黯淡下去,“此阵……似是为护我,亦或是……困我?”他语气里也带上了不确定。
江怀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发光的线条神秘,绝非现代科技所能为。
一个失忆的、疑似古代人的、能随手打跑恶鬼的、被神秘阵法封印在山洞里的人……
信息量太大,江怀夜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夏瀚宇还在外面不知是死是活,洞口那东西也没走。
“好吧,池大佬,”江怀夜深吸一口气,决定接受这个离谱的设定,“首先,非常感谢您刚才出手……呃,出袖救了我。大恩不言谢。其次,外面那玩意儿,‘鬼’,它很危险,至少对我这种普通人来说非常危险。而且我朋友可能还在它手上,我必须去救他。”
他快速而简洁地说明了情况,包括夏瀚宇被引诱、自己追进来跌落山洞的经过。
池望君安静地听着,神情专注。听到“朋友”二字时,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既然有能力,自当施援。”他听完后,轻轻颔首,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此等阴秽之物,放任确实是祸患。”他说着,缓缓站起身。
月白长袍垂落,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竹。他行动间似乎还有些初醒的滞涩,但那股无形的、渊渟岳峙的气度却瞬间充满了整个山洞,连空气中令人不安的阴冷都被驱散了不少。
他目光投向洞口,那双盛着星空的眸子微微眯起:“它……气息与缚于此地之‘锁链’纠缠颇深,怨念执拗。”
“锁链?”江怀夜想起那一直伴随着鬼影的、令人牙酸的铁锈摩擦声。
“嗯。”他略一感应,“非实物,乃咒缚之力所化,困其于此地不得超脱,亦增其怨戾。”
说话间,已缓步向洞口走去。
光晕随着他的移动而流转,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江怀夜赶紧跟上,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手机依然黑屏,他现在唯一的武器可能就是兜里那个快没气了的打火机。
越靠近洞口,那股腥臭和寒意越重。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夏瀚宇的声音!
江怀夜心头一紧。
池望君在距离洞口尚有数步之遥处停下。洞外黑黢黢一片,月光似乎都被吞噬了,只有阵法残留的微光勉强照亮洞口一小片区域。
那里,浓郁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滚着,隐约可见其中那道白裙身影和无数挣扎的鬼手。
而在黑雾边缘,夏瀚宇正瘫软在地,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抽搐着,仿佛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那锈迹斑斑的虚幻锁链缠绕着女鬼,另一端则没入地下,也似有若无地缠住了夏瀚宇的脚踝。
“瀚宇!”江怀夜失声喊道,就要冲上前去。
“且慢。”池望君抬手拦住他,凝视那团黑雾与锁链,眉头微蹙:“此物怨念核心,非尽在害人……似在寻替,亦在求救。”
“求救?”江怀夜愕然。
就在这时,女鬼被夏瀚宇的生机刺激,再度躁动!黑雾膨胀,发出凄厉嚎叫,无数鬼手猛地抓向两人!锁链哗啦绷直,竟要将夏瀚宇拖入深处——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