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刚二人肩膀短暂相触,虽然不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但向导的大脑在漫无目的地神游天际,没能好好管束逸散的精神力。
现在带回来对方的精神波动,他认得的,属于频繁出入自家斜对门的哨兵。
“收好你的精神力。”
身旁传来哨兵恶狠狠的声音。
男人不光嘴下不留情,眼神也不友善。背光下,素白的眼珠依旧亮得惊人,从向江岚脸上无情刮过。
向导略微低下头,好像乖乖表示歉意的样子。
但在刘海的掩盖下,向江岚疑惑地皱起了眉,这人的精神海……
每个人精神力的总和被称作精神海,也代表了精神力的储存状态。作为抽象概念,用“海”来形容只是为了便于理解。
正常精神海给人的感觉大致介于液体和胶体之间,不过单身哨兵的精神总是亚健康状态,要么表面附着一层黏腻的污渍,要么泥浆淤积。
就比如说林秋吧,他最熟悉的哨兵。
精神海表面漂着大大小小的固体杂质,待到向导亲自上手处理时才能看到,海面下“冰山”的全貌。
具像化在他图景里也是一样,枯黄的草场看着半死不活,好像还有好转的希望,
不走近仔细瞧都发现不了,底下旱得一滴水都挤不出来,靠哨兵自己调理和等死没什么两样。
向江岚以为自己这位老乡已经是相当不爱惜身体的那类了,却没想到天外有天,今天碰着了一位更狠的。
林秋的精神力好歹还保持着流动状态,再看这个住在639的哨兵,精神海冻了个结结实实,而且也不像坚韧的屏障,反倒是又硬又脆。
恍神的片刻,那人已经走远。
向江岚就刚刚那一瞬间的接触仔细分辨,越想越惊。
不管怎么说,精神力全部被压制在嘎嘣脆的冰层之内,本身就是个危险的存在。
只是擦肩而过,身为A级向导的自己就已经能模糊感受到海浪拍在冰面上的震动与冲击,
说不定哪一天就“咔嚓咔嚓”……积攒的压力瞬间倾泄,这个人还能保有理智的可能性有多少?
身边住着一位狂化风险极高的哨兵,这很难不让人生出担忧。
他甩甩头,按下六楼的按钮,电梯缓缓关上门。
林秋走出电梯。
服务大厅永远这般忙碌,办事员的工位沿着墙壁,呈圆形在周围分布,中央的一排排座椅上坐满了等待窗口叫号的人。
这地方他熟得很。
毕业建队、仓库场地租赁、管制武器的报备,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手续,都要来这里办理。
流程依然按部就班,给林秋一种在上班的幻觉。
毕竟他现在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战斗,对象还不是人,也毫无理智可言。
在办公室上班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看着眼前的场景,稳定带来的安心感再一次在林秋内心充盈。
向江岚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影响不了什么。
就像之前一样,他一个人在中央塔生活了二十年,生活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轨迹。
如果没有工作,林秋平均每天有一半时间待在静音室休息,或者睡觉;每周抽出一整天保养车辆装备,两周采购一次生活物资,每月去医院检查一次,和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运行。
进食的时间忽略不计,除了偶尔社交,白天都用训练填满,保持身体的活跃状态。
他不关注社会八卦,只在网上看看时政新闻,也没有娱乐与爱好的需求。
手痒的时候就主动出塔,开启上班状态,暴力刺激下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足以让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保持心情愉悦平和。
林秋承认,刚遇到向江岚时,他情绪不稳,行为激进。
单凭上辈子的老朋友这一身份,就轻而易举地勾出长久藏在心底的幽灵——过去的林秋。
那几天确实失态得不像自己,反而像个意气用事的毛头小子。
但现在,终于,他的生活重回正轨。
没有旧友旧情的干扰,林秋思路清晰地捋了一遍。
日月轮转从不因某一个人而改变,时间依然在流逝,生活还是要继续。即使未来,也许因为工作,也许因为重叠的社交圈,他与向江岚的碰面依旧不可避免。
那也只是个有共同秘密的、关系不错的、有点特殊的认识的人。
什么都影响不了。
机器叫号又过了一轮,哨兵表面上眼神直愣愣的,好似出神发呆,实际上一直有一只耳朵竖着,尽职尽责地向大脑传递周遭信息。
终端突然“嗡嗡”振动起来,有通讯打进来。
林秋直接按掉振动,然后视线才转移到屏幕上看来电人。
他接通电话:“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