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帮他一并讨回来。”
赵泽荫笑了一下,说道,“不急。”
夏姑帮我收拾了一番,我肩膀上撞出很大一片乌青,其他的小擦伤不值一提。谢必安和孔金堂得到消息来的很快,我来到前堂,只见赵泽荫表情淡漠说道,“噢?依你之言,刺杀发生在安新县辖内,自然全是因为艾卿主管不力咯。”
“大将军,您不知这艾卿,手法狠厉,逼迫着工人日夜赶工又一份工钱不发,早就引发民怨了,有工人无奈之下落草为寇,干起打家劫舍的买卖也是可能的。”
赵泽荫转向谢必安,“谢大人,你认为呢。”
谢必安略顿了顿,说道,“孔大人是否操之过急了,刺客身份还未查清,怎能断言是因艾卿筑坝赶工出了纰漏呢?”
孔金堂眼珠子乱转,小心陪笑道,“下官也是一时心急,担忧二位大人的安危。”
赵泽荫笑道,“既已派人追查,那本将军就等等结果。”
谢必安道,“下官从丰州大营调拨三十名精锐驻守在此,以护卫将军安全。”
赵泽荫挥挥手,“本将军乏了,去吧。”
待二人离去,我说道,“艾卿真是走哪儿都惹人讨厌。”
笑了笑,赵泽荫喝着茶,“我倒挺喜欢他,直来直去、实心眼子,不像某些人嘴上抹了油,说十句话有九句都滑嘴。况且把这么讨厌的人安插过来的人,不正是你黄一正嘛。”
“这事儿没他不行。”
“走吧,出门走走散散心去。”
心中烦躁,我也想好好疏解一番,赵泽荫向来不喜欢有人跟随左右,便只带了白小白一同出门,好在在永宁府没人敢行刺,某些人甚至害怕我们在此出事。
我不喜欢大酒楼,总觉得饭菜油腻了些,便带着赵泽荫在街边的小馆子吃顿便饭。要了一坛寒川酒,我叫小白与我们一桌共饮。
也许是因为张大勇的死去,又或者心中憋屈,小白酒喝得很猛,赵泽荫却并没有阻拦。
一边吃着喝着,赵泽荫问我,“你可知周扈的事。”
“怎会不知,安新县的前任县令。去年因溃坝失责而被圣上降罪,可惜在押解途中就病发而亡。”
赵泽荫盯了我一眼,“还有呢?”
“正是汛期,他身为县令理应驻守,却在安新县溃堤时被人发现身在永宁府妓院某个娼妓的床上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他未能及时封堵缺口,造成大量百姓受灾,良田尽毁。”
“继续。”
我愣了一下,低声道,“王爷这么追问是想听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周扈是天承十七年的进士。听说练得一手好字,曾得先帝赞赏。”
“周扈是遭人陷害,不过是个牺牲品罢了。”
“……”我拧着眉头,扫了一眼四周,“愿闻其详。”
赵泽荫笑了一下,他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周扈终生未娶,因为他喜欢男人。”
我震惊万分,随即便陷入沉思,如果赵泽荫所言非虚,那去年溃堤时,周扈和娼妓厮混之事便是有人蓄意陷害,可他一个小小县令,到底是谁为了什么要赔上这么多人的性命来构陷他,致他于死地?如果只是政治斗争,想治他方法太多了,就如艾卿一样,只需稍加施以手段,就能让其过得磕磕绊绊。
“你好像不是很震惊。”
我偏过头去说道,“大梁民风开放兼容并包,好男色又不是什么稀奇事,锦州不也有胜春苑么。”
“哦?你好像很清楚。”
我白了赵泽荫一眼,抿了一口酒,“我又不是深闺女子,又不常居内宫,知道这种事有何稀奇。”
赵泽荫歪头盯着我问,“你不会去过吧,黄一正。”
“去过,徐鸮带我去过,嗯——涨涨见识。”
这时白小白已经喝得脸发红,他嘟囔道,“大人还真是作风开放。”
我拍案而起,不服气辩解道,“我单身一人还不能找找乐子了?再说,就是去喝喝酒听听曲,起码那里没人会对我品头论足,他们风度翩翩,个个柔声细语嘴巴抹了蜜一样甜,谁能拒绝。”
赵泽荫大笑起来,说道,“小白,咱们的黄大人不是一般女子。”
我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道,“你们说,周扈这个家伙,会不会也去类似胜春苑的地方找过乐子?”
赵泽荫仰起脖子喝光酒,他拍拍白小白的肩膀,“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去查查。”
白小白愣了一下,“可我要负责保护你们!”
赵泽荫起身道,“只要在永宁府某些人就不敢动手,抓紧去查。”
说着赵泽荫便拉着我走了,我看到白小白眼中有担忧,又有几分坚毅,他不再看我们,转头继续喝着酒。
这下何峰、苏力、白小白都领了任务,赵泽荫把最厉害的亲兵都支走了而不是留下来护卫自己,也许他认为自己的安全并没有排在最要紧的位置,即使就在今天,几个时辰前,我们刚遇到了刺客。想到这里,我仿佛又闻到了血腥味,瞬间有些反胃眩晕。
此时已夜色降临,虽没有下雨,但湿润的风迎面而来,似乎已经昭示了即将而来的夜雨。
沿着清风湖随意走走,赵泽荫在一杂耍摊子前驻足,半晌他说道,“原以为你会吓得半死,没想到这么平静。”
知道赵泽荫所指何事,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活下去罢了。”
赵泽荫倚阑看着我,“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你一番。”
微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望着漆黑的湖面上丝竹声声的画舫,“你的防备心太重了,我真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叩开你的心扉。”
赵泽荫叹息道,“不要随意袒露真心,很危险。”
我捂嘴笑了,“听上去王爷像是被某个负心人伤得很深,才会有如此感慨。”
赵泽荫没有理会我的揶揄,而是望着远方出神,似乎在回忆往事,或者某个人。这真是一个矛盾的人,一边渴望真心,一边又不付出真心,这天下会有这样的好事吗,什么都不付出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全部真心。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我也有些惆怅了,截至目前我依旧全无头绪,而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丰州逐渐热了,想必锦州的春也要接近尾声了。
待我们回到暮秋堂时丰州大营调拨的人已经到了,首领是一个叫冯玉的千户,这些人都是军人出身,不需要过多嘱咐,他们都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