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回到锦州时天还没有亮,李大叔守夜的时候依旧会打瞌睡,我终于回到熟悉的家里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
迫不及待换洗一番,我叫徐鸮好好休息,我要进宫去。
才清晨,天却有些热了。我今天没穿官服,只穿了轻薄的纱裙,看到我时正在值守的岳东胜有些吃惊,他说皇上歇在书房,这会儿刚起来。
蹑手蹑脚走进去,对着小宫女们比个噤声的手势,我悄悄绕过层层纱幔和竹帘,只见那个熟悉的背影呆呆站着,有些不耐烦地嘟囔着,“来人。”
悄悄从他身后走近,我伸手环住他的腰。
微微有些怔愣,仍旧有些少年气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睁大的眼睛里是我的微笑。
“我回来了,哭呜呜。”
跌入赵明途的怀抱里,仿佛在报复我离开太久了似的,让人会疼痛的拥抱有些颤抖,又有些迫切。
“玥儿,你终于回来了。”
“我超级超级想你哭呜呜。”
“你少唬我,路上吃吃喝喝好不自在,竟然这么迟才回来。”
我捧着赵明途的脸,笑道,“真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你有想我吗。”
轻轻握住我的手,赵明途眼中有泪花,他再次把我拥入怀中,“玥儿,你从来没离开这么久,我感觉自己快死了一样,一想到你不在就感觉心痛、窒息。”
我凑近赵明途的胸口,“跳得好好的呢。”
拉着我坐在床边,赵明途说道,“你呢,受伤没有?”
“嗯,但不要紧,都好了。”
听我说我肋骨差点断了,赵明途一定要亲眼看看,我们爬到床上把床帘放下来,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只有我们的声音。
温热的手掌在我腹部和胸肋上轻轻抚摸按压,半晌,赵明途将我搂在怀里,他亲吻着我的耳朵,眼角越发湿润,“再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玥儿。”
抱住这个会当着我面流眼泪的男人,我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嗯,不走了。”
“我今天不上朝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赵明途仍旧如此任性,但是没关系,我也幼稚,就像我们都还没有长大一样,“好,去他的,咱们玩一天,什么也不干。”
我们乘坐着小舟往璃砂湖中央的铜铃台去,这儿在水中央,最为幽静,不会有多余的人来打搅我们。我们想独处时都会来这里。
铜铃台挂着许多铜铃铛,只要有风就会铃铃铛铛响,悠扬悦耳。
“知道你们在洛川上遇袭我快急死了,谁的主意?我二哥?”
“是啊,说是好久没操练,手痒。”
“像他的风格,但是让你受伤可不行。”
我躺在软榻上吹着湖风,煞是凉快,“他太难上钩了,明明一切顺利有了进展,结果最后一刻,他弃饵跑了。”
明途支着脑袋笑道,“都说你搞不定他了,这下信了吗?”
我叹口气,“谁叫我长得不够漂亮,不然哪有这么费劲,直接色诱他不就完事了。”
哈哈大笑起来,赵明途捏捏我的鼻子,“你在我眼里无人能比,是天下最最最最漂亮的姑娘,不信你色诱我试试。”
“你用得着我色诱嘛,不甩钩你都会主动投怀送抱。”
撇撇嘴,男人搂着我说道,“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一个翻身将赵明途压在身下,他望着我笑,“我投降,有什么本事请速速使出来。”
我俯身,轻轻在男人嘴唇上点了一下,“这个如何。”
“……”
“干嘛这么震惊,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吧?我可比你大两岁。”
将我拉近,赵明途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嘴唇,下一秒,他吻上来,如此湿润温柔的吻,就如同这拂面的微风。
“我比你更懂,你还得好好学。”
我笑道,“继续,让我好好学习一下。”
赵明途有些疑惑,他的手指在我锁骨上轻触,突然他仰头在那儿咬了一下,“不对劲,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你热情主动得不像话。以前我想亲你你都不肯。”
“你做梦咬我作甚。”我捏住男人的下巴,亲上去,“小傻瓜哭呜呜,我真的太想你了。”
只有这个人能让我无所顾忌的表达我全部的喜怒哀乐,他会全盘接受,没有一丝犹疑。
直到夜幕来临温热的风随夕阳缓缓散去,我们才离开铜铃台,彼此都有些依依不舍,但分别才是常态。
出了宫我去了乔娘的小摊,虽然不饿,我还是要了一碗馄饨汤抱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和乔娘闲聊着。她说草帽儿自从去了广安堂一下子长大了不少。絮絮叨叨拉着家常,吃完了饭,我牵着糖葫芦在附近逛逛。
玉京河畔的夏日十分热闹,我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市,看到许多外邦人的面孔。大梁国力强盛,又与诸国通商贸易,所以前来生活经商的外邦人很多,花市便是他们的聚集地。这里有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有不少充满异域风情的酒肆食店客栈,一到夜里,好不热闹。
异邦的乐曲声传入耳中,能歌善舞的舞姬热情大方扭动着身体,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我抱起糖葫芦让她可以看得更远,怎料前面两个西域人过于高大,还是把我们挡得严严实实。
“喂,真没礼貌,个子高就站到后面去看嘛。”
闻声看去,是一个挂着面纱的外邦女子,她一头乌黑的头发编成长辫,又坠着各色珠宝,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眨巴着,煞是好看。
两个大老爷们回头一瞧,并不理会女子,不曾想这是个硬茬,竟不依不饶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打了起来,可周围的人非但没有散反而兴奋地围观着,只见那女子身法灵巧甩着一条长鞭,与两个大汉打得有来有回。
我赶忙把糖葫芦抱远了些,生怕被误伤。
忽然有人按住我的肩,熟悉的触感,是徐鸮。
“不回家还在这里闲逛。”
我胳膊抱酸了,把肉乎乎的糖葫芦递给徐鸮笑道,“我吃撑了,消食。”
扫了一眼仍在持续的骚动,徐鸮一手抱着糖葫芦,一手拉住我往人群外走,“走了走了。”
还没走出花市,方才那外邦女子突然追上来,她挡在我们面前骂道,“好没有心肝的中原人,我方才帮你出头,你倒好一声不吭逃了个干净!”
徐鸮疑惑地看向我,“你又惹什么事了。”
我连忙拱手致谢,“多谢小姐仗义。”
气呼呼叉着腰,女子打量着我们冷哼道,“原来是一家三口,算了,不难为你们了!”
这时,一个和女子装束差不多的婢女气喘吁吁跑过来,“小,小姐,你跑哪里去了,让奴婢好找。”
接着,一个高大威猛满脸胡子的男人也跟着冒出来,他怒目圆睁瞪着徐鸮,“你们干什么,敢欺负我们小姐,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竟然撸起袖子准备动粗,徐鸮不为所动,并没有动弹。
“好了好了,平平无奇的一家三口还带个小娃娃,你们两个长没长眼睛!不礼貌!”
被呵斥,婢女和保镖都退到女子身后,又打量徐鸮一番,三人这才离开。
糖葫芦不知发生了什么,搂着徐鸮的脖子睡着了。
踏着夜色将糖葫芦送回家,徐鸮说他正好在广安堂遇到草帽儿便一同回来,知道我抱着糖葫芦玩去了这才找来。
从乔娘家离开,我揉揉胳膊,伸个懒腰,“累死了,回家睡觉。”
“我才累,早上到晚上一刻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