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跌跌撞撞的慌乱,像是有人在拼命逃窜。温叙紧握着手术刀,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来的是敌是友?是新的玩家,还是副本里更恐怖的存在?
“砰!”
一声巨响,消毒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他头发凌乱,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还挂着血丝,看起来狼狈不堪。
男人显然没料到里面还有人,看到温叙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嘶哑地喊道:“快!快关门!它们……它们追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转身想去关门,可还没碰到门板,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温叙瞳孔骤缩,清楚地看到——数根青灰色的、细瘦如枯枝的手臂从门外伸了进来,死死抓住了男人的脚踝。那些手臂上布满了黑褐色的斑点,指甲又尖又长,深深嵌进男人的皮肉里。
紧接着,是那些育婴箱里的“婴儿”。
它们不知何时已经爬了出来,一个个青灰色的、扭曲的身影挤在门口,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室内,嘴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吼,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男人被拖拽着往外拉,他双手死死扒住门框,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却怎么也抵不过那些手臂的力量。“救我!救救我!”他绝望地朝温叙伸出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温叙握紧了手术刀,冲上去不是,不冲上去也不是。她清楚地记得系统的警告——请勿发出超过60分贝的声响,而男人的惨叫和挣扎,早已远远超过了这个限度。
“哇——!”
门口的“婴儿”们被男人的挣扎激怒了,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啼哭。随着啼哭,更多的手臂从门外伸了进来,有的抓住男人的手臂,有的撕扯他的头发,甚至有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惨叫堵在了喉咙里。
男人的身体被一点点拖出门外,他的眼睛死死瞪着温叙,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最后彻底消失在门外。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一阵骨头被嚼碎的“咔嚓”声,还有婴儿们兴奋的、满足的嘶吼。
温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猛地转身关上了门。她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心脏狂跳不止,刚才男人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嘻嘻……”
一声甜腻的童声在身后响起,让温叙浑身一颤。
她猛地回头,看到那个红绳做的婴儿正悬浮在半空中,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妈妈,你看,又有不听话的人来打扰我们了呢。”
他伸出红绳手指,指向门口的方向:“不过没关系,宝宝已经让他们安静下来了。”
温叙握紧手术刀,警惕地盯着他。刚才男人的出现吸引了婴儿的注意力,缠在她身上的红绳又松了些,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这个东西,比门外那些青灰色的“婴儿”更可怕。
婴儿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突然笑了起来:“妈妈,你是不是觉得宝宝很可怕呀?其实宝宝很乖的,只要你留下来陪我,宝宝就不会伤害你哦。”
他凑近温叙,红绳做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得让人头皮发麻。“妈妈,你知道吗?这个育婴室里,以前有很多很多宝宝的,可是后来他们都被带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委屈起来:“他们说我是怪物,说我不应该存在,所以他们想把我扔掉……妈妈,你说我是不是怪物呀?”
温叙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她注意到,随着婴儿的情绪变化,那些嵌在红绳团里的人脸也在跟着变化——当婴儿委屈时,他们的脸上也露出悲伤的表情;当婴儿愤怒时,他们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凶光。
这些人脸,似乎和婴儿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
“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呀?”婴儿的声音又变得阴冷起来,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怪物?”
他猛地后退,红绳做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像吹气球一样变得巨大。无数根红绳从他身上延伸出来,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着,整个消毒室里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绳,将温叙围在中间。
“既然你也觉得我是怪物,那你就和他们一样,永远留下来陪我吧!”
婴儿嘶吼着,无数根红绳像毒蛇一样朝着温叙扑了过来。
温叙挥舞着手术刀,拼命地砍断那些红绳。断裂的红绳不断涌出黑血,腥臭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红绳的数量太多了,砍断一根,又有十根涌上来,很快,她的手臂上就被红绳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她被逼得不断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的墙壁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发现自己刚才靠的地方,竟然是一面镜子!
镜子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刚才那一下晃动,绝对是镜子发出的。
婴儿似乎也注意到了镜子,红绳挥舞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不……不要……”他喃喃自语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温叙愣了一下,不明白一面镜子为什么会让他如此恐惧。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猛地转身,用尽全力,将手术刀狠狠刺向镜子!
“哐当!”
手术刀刺在镜子上,发出一声脆响,镜子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随着缝隙的出现,镜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那是无数个婴儿的啼哭声,混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嘶吼声,像是有无数人被关在镜子里,正在疯狂地挣扎、求救。
更可怕的是,镜子里的灰尘开始慢慢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镜子里的消毒室,和外面一模一样。红绳团、护士的无头尸体、散落的针头和纱布……一切都和外面没有区别。
但镜子里,没有温叙,也没有那个红绳做的婴儿。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青灰色的、扭曲的“婴儿”,他们挤满了整个镜子里的消毒室,正朝着镜子外面伸出手,发出凄厉的啼哭。
而在镜子的最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黑影,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它身上缠绕着无数根红绳,那些红绳的另一端,连接着镜子里的“婴儿”。
这个黑影,似乎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不!不要看!”红绳做的婴儿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想逃跑。
但已经晚了。
镜子里的黑影动了。
它身上的红绳突然绷直,像无数根牵引线,拉动着镜子里的“婴儿”。那些“婴儿”疯狂地撞击着镜子,发出“砰砰”的巨响,镜子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咔嚓——”
一声脆响,镜子彻底碎裂了。
无数块碎片散落一地,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一个青灰色的“婴儿”的脸,他们死死地盯着外面,发出凄厉的啼哭。
而那个红绳做的婴儿,在镜子碎裂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红绳做的身体突然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慢慢变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渗入地下。
随着婴儿的消失,那些缠绕在温叙身上的红绳也失去了力气,软软地掉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普通的麻绳。
消毒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叙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她看着地上散落的镜子碎片,和那些嵌在红绳团里的人脸,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面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黑影,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挂钟的“咔哒”声。
温叙抬头看向门口,走廊里的天色似乎亮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难道……这个副本已经结束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