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楼梯是用整槐木木削成的，踏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却在第七级台阶的边缘留着一个月牙形的缺口，缺口里嵌着半片铜镜，镜面上映出的不是楼梯，而是苏婉卿闺房里那架断弦的古琴——这是他们兜转了整整五个时辰后，找到的第一个“明确指向”。

“镜像折射。”顾境的手掌覆在那半片铜镜上，指尖的金色能量顺着木纹游走，楼梯突然发出一阵“咯吱”的轻响，第七级台阶缓缓下沉，露出下面的暗格，“苏家的机关都和‘镜’有关，这是他们的执念，也是破绽。”

暗格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布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盖的锁是镂空的白梅形状，花瓣的纹路里刻着细密的梵文，与温叙在羊皮卷上见过的文字如出一辙。“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温叙的银线轻轻拂过花瓣，线身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这些梵文是‘星象坐标’，对应的是三月初七那晚的北斗七星位置。”

顾境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枯井里找到的铜制罗盘，将罗盘中心对准锁孔，转动指针——当指针指向“天枢”星的位置时，第一片花瓣弹开了；指向天璇璇”时，第二片花瓣也随之而动……直到七片花瓣全部打开，匣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预想中的线索，而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两人的身影，只有一片翻滚的黑雾。

“是‘藏魂镜’。”温叙的银线突然绷紧，黑雾里缓缓浮出一张脸，是苏曼殊，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琴心”。

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两人卷入一片纯白的空间。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面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场景：苏婉卿在闺房里缝补旗袍、李文山在书房里偷偷写乐谱、苏鸿章在祠堂里对着牌位落泪、苏曼殊在实验室里调试仪器……最中间的那面镜子里，映出的是现在的他们，只是镜中的温叙正将银线刺向顾境的后心，眼神冰冷得像陌生人。

“是‘心魔镜’。”顾境的声音在纯白空间里回荡，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它在放大我们的恐惧和猜忌。”他没有回头看镜中的景象，反而握住温叙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收紧，“别信它，你的银线不会伤害我，就像我的能量永远不会灼伤你。”

温叙的银线从指尖窜出，没有刺向顾境，反而缠上最中间那面镜子的边缘，线身泛着淡淡的金光——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顾境能量引导的情况下，自主调动这种金色能量。镜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镜中的幻象开始扭曲、碎裂，露出后面的真实景象：一间密室，密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的中心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五个线索：琴心藏于梅蕊间”。

“琴心……梅蕊……”温叙的银线突然指向阁楼角落里的一个落满灰尘的琴箱，琴箱上的白梅漆画与紫檀木匣的锁孔完全吻合，“是那架断弦古琴！它的琴身里藏着东西！”

就在这时，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面镜子同时炸裂，碎片像锋利的刀片般射向两人。顾境迅速将温叙护在怀里，金色能量在周身形成屏障，碎片撞在屏障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化作无数光点，光点中竟浮出无数张人脸，都是古宅里的镜像冤魂，每张脸上都带着怨毒的笑。

“他们不想让我们离开！”温叙的银线在屏障内侧织成第二层防护网，线身与顾境的金色能量交织，形成一道金白相间的光茧，“这些冤魂被‘镜匣’的能量束缚，我们打开匣子的瞬间，也解放了它们的怨念！”

光茧外传来苏婉卿的哭声，李文山的嘶吼，还有苏鸿章的叹息，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光茧拖入更深的黑暗。顾境的额头渗出冷汗，金色能量的消耗远超预期，屏障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

温叙突然抬起头，在他怀里轻轻侧过脸，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顾境，还记得苏曼殊说的‘干扰项都是真的，只是被颠倒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却像一道惊雷在顾境脑海中炸开，“镜像里的动作是反的，那线索的指向会不会也是反的？”

顾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那些炸裂的镜子碎片，碎片的反光中，密室星图的位置被颠倒了，“琴心藏于梅蕊间”的字迹也变成了反写——反过来看，“梅蕊”二字的笔画正好组成“琴弦”的形状！

“是琴弦！”他瞬间明白，“第五个线索不在琴身里，在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断弦上！”

温叙的银线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不是金色，而是纯净的银白色，线身如利剑般刺穿光茧，朝着阁楼角落里的琴箱射去——琴箱的锁“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果然放着那些从西跨院枯井里找到的断弦，弦的末端缠着一小卷羊皮纸，正是他们之前漏掉的！

光茧外的冤魂发出凄厉的嘶吼，像是在为即将揭晓的真相哀嚎。顾境趁机将金色能量注入光茧，光茧猛地膨胀，将所有光点都吸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星屑，重新凝聚成阁楼的模样。

两人踉跄着站稳，彼此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掌心都沁出了汗。温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刚才强行调动银线消耗了太多能量，银手镯上的纹路亮得惊人，却在接触到顾境指尖的瞬间，悄悄暗下去几分，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