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教室的门推开时，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走廊里的暗红色液体已经漫到脚踝，粘稠得像未干的血浆，踩上去发出“咕叽”的轻响，腥甜的气味钻进鼻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童声合唱——是欢乐颂颂》的旋律，却被唱得像哀乐般阴森。

顾境把温叙护在身侧，左手攥着那根沾血的谱架腿，右手牵着她的手腕。温叙的指尖冰凉，却反过来用了点力，像是在说“我没事”。两人的影子被手电筒的光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只并肩行走的困兽。

“这栋楼的结构在变。”温叙盯着走廊尽头的岔路，昨天来时明明是直道，现在却多出个向左的转角，墙壁上渗出的液体正顺着砖缝勾勒出人脸的轮廓，“我们每走一步，周围的布局就会微调一次。”

顾境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液体，水面倒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脸，而是两个穿着合唱队制服的身影，男生搂着女生的腰，女生的脸埋在男生颈窝，看不清模样，但那枚“L&X”的戒指在水中闪着冷光。

“是□□和许薇薇。”顾境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的执念在影响这里的空间。”

转角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楼上摔了下来。温叙的手电筒扫过去，只见楼梯口蜷缩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背对着他们，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是合唱队的人。”温叙认出他校服上的徽章，和照片里倒数第二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一模一样，“名单上的第十七个人，王浩。”

顾境松开温叙的手，捡起块碎镜片扔过去，镜片砸在王浩背上，他却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温叙走过去时，闻到了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和医务室里的一样。

“他已经死了。”温叙蹲下身，手指刚要碰到王浩的肩膀，他突然猛地转过身——脸被人用美工刀划得纵横交错，皮肉外翻，两只眼球挂在眼眶外，正对着他们“看”，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笑，和赵磊、陈雪的表情如出一辙。

温叙面不改色地后退半步，顾境已经挡在她身前，谱架腿横扫过去，精准地砸在王浩的太阳穴上。尸体像木偶般倒下去，脖颈处露出圈整齐的切口，里面塞着团棉花，棉花上沾着的头发是粉色的——和许薇薇照片里的指甲油颜色一致。

“不是□□杀的。”温叙盯着那团棉花，“切口太整齐了，像是专业手法。而且，□□的复仇名单里，王浩是‘沉默的看客’，不该死得这么‘精致’。”

楼梯扶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上面走动。手电筒的光往上扫，只见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站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正低头看着他们，手里把玩着把手术刀，刀刃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顾境的声音带着警惕。

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那是张年轻的脸，眉眼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左眼的位置空空如也，黑洞洞的眼眶里淌着粘稠的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不是□□。”温叙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王浩的尸体旁，从他口袋里摸出个学生证，照片上的王浩笑得一脸憨厚，而学生证夹层里，藏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她在骗我们，天台根本不是终点。”

“她？”顾境的目光落在二楼的身影上，对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是说许薇薇？”

身影突然转身往三楼跑，白衬衫的衣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顾境立刻追上去，温叙紧随其后，两人跑过二楼平台时，墙壁上的人脸突然活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低语：“假的……都是假的……”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暗，空气中漂浮着白色的絮状物，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发。温叙伸手接住一缕，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毛发在她掌心迅速变黑，化成一滩腥臭的液体。

“是胎发。”温叙的声音有些发沉，“有人用婴儿的胎发布置了结界，阻止我们靠近天台。”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铁链锁着，铁链上缠绕着十几根头发，根根直立，像是有生命般扭动。顾境用谱架腿去撬锁时，铁链突然收紧，头发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腕，勒出深深的红痕。

“别动。”温叙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是之前在张诚办公室顺手拿的，点燃了缠在铁链上的头发。头发燃烧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的黑烟里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锁开的瞬间，一股强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风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上百个人在同时说话，温叙仔细分辨了几秒，突然脸色一变：“是合唱队的和声！他们在唱《安魂曲》的变调版，歌词被改了！”

顾境拽着她冲进铁门，身后的啼哭声突然变成凄厉的尖叫。眼前的楼梯不再是水泥台阶，而是用白骨堆砌而成，每级台阶上都贴着张照片，全是合唱队成员的脸，照片上的人表情痛苦，像是正在遭受酷刑。

“这些骨头不是人类的。”温叙蹲下身，用指尖敲了敲台阶，发出空洞的回响，“是动物的，而且是刚出生的幼崽。”

楼梯转角的墙壁上，挂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许薇薇和□□的合影，但照片里的两人正在互相残杀——许薇薇用手术刀刺进□□的心脏，□□则掐着许薇薇的脖子，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疯狂的笑容。

“镜子里的场景是反的。”顾境突然开口，“如果镜子里的动作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实际情况应该是……□□杀了许薇薇？”

温叙的手电筒照向照片里许薇薇的手，她的指甲缝里卡着点白色的粉末，和之前在铁皮柜上闻到的味道一样——檀香和铁锈混合物物。“镇魂用的粉末，她在反抗时抓祭坛坛上的东西。”

两人继续往上走，每踩一级台阶，骨头就发出“咔嚓”的脆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底下抓挠。走到第七级台阶时，温叙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台阶上的照片：“这个人有问题。”

照片上的男生是合唱队的男高音张远远。但他的照片和其他人大不一样，表情平静得诡异，嘴角甚至带着丝微笑。温叙用镊子夹起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行小字：“她让我做的，我不得不做。”

“‘她’还是指许薇薇？”顾境皱起眉，“如果□□杀了许薇薇，那许薇薇怎么可能指使张远做事？”

楼梯上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张远的惨叫：“别过来！不是我！是她逼我的！”

顾境和温叙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上跑。跑到十二级台阶时，看到张远的尸体躺在天台门口，他的胸口插着把手术刀，刀柄上刻着个“薇”字，而他的手里，攥着半张撕碎的照片，照片上是许薇薇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男人穿着校长的制服。

“校长？”温叙的瞳孔猛地收缩，“许薇薇的日记里从来没提到过校长。”

顾境突然注意到张远的耳朵里塞着团棉花，掏出来一看，棉花上沾着点绿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苦杏仁的味道。“□□物。他不是死于刀伤，是先被毒死的，刀是后来插上去的，伪装成他杀。”

天台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和音乐教室里的钢琴声隐隐呼应。顾境推开门的瞬间，手电筒的光被里面的景象攫住——整个天台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中央的石台上躺着具女尸，正是许薇薇，她的肚子被剖开，里面塞满了白色的蜡烛，蜡烛正在燃烧，照亮了周围的符文。

而石台周围，跪着七个穿着合唱队制服的身影，都是之前“失踪”的成员，他们的脖子上都缠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连在许薇薇的手腕上，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

“不对。”温叙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这些人……还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