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小时,教学楼的走廊里突然响起广播声,沙沙的电流杂音里,传出许薇薇清越的歌声,唱的是《欢乐颂》,却把每个音符都拖得格外长,像临终前的叹息。顾境抬头时,看到天花板的应急灯正在规律地闪烁,红光与绿光交替着照亮荣誉陈列室的门牌,牌上的“荣誉”二字被人用利器划得支离破碎,露出底下“罪恶”的刻痕。
“这里陈列着建校以来的‘优秀成果’。”温叙的指尖抚过陈列室的玻璃门,门面上凝结的水汽被她划出一道痕,露出里面的景象:奖杯、奖状、合影层层叠叠,最显眼的是正中央的玻璃展柜,里面放着水晶晶奖杯,底座刻着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赛金奖”,获奖者一栏写着“许薇薇”,日期是三年前的9月17号——她生日那天,也是□□“失踪”的日子。
顾境推开玻璃门时,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指甲在刮擦。陈列室的地板是暗红色的大理石,踩上去发出“咚咚”的闷响,回音在室内盘旋,竟像是有人在低声数数:“一、二、三……十八。”
“奖杯底座在流血。”温叙的手电筒照向那座水晶奖杯,底座与展柜接触的地方,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柜壁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
展柜旁边的荣誉墙上,贴着历届优秀学生的照片。许薇薇的照片被放大成海报,挂在最上方,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金奖徽章,笑容灿烂得刺眼。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瞳孔里映着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相机对着她,而人影的手腕上,戴着枚熟悉的银戒指——“L&X”。
“拍照的人是□□。”顾境的指尖点在照片边缘,那里有处极淡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这张照片是他拍的,也是他亲手挂在这里的。”
陈列室角落的金属架上,堆着些废弃的奖杯,其中一个摔碎的足球奖杯里,塞着团染血的布料,是合唱队的制服碎片。温叙用镊子夹起碎片时,发现布料内侧绣着的编号被人用黑线覆盖,拆开黑线,露出的数字是“18”——和录像厅的座位号、实验室的适配度编号完全一致。
“第18个不是容器,也不是祭品。”温叙突然想起图书馆找到的磁带,“是‘见证者’。”
陈列室的广播突然切换了内容,不再是许薇薇的歌声,而是段嘈杂的对话,其中夹杂着张诚的怒吼、赵磊的嗤笑,还有个女生的啜泣声:“……那是她应得的……谁让她偷了我的研究成果……”
“是林小满的声音。”顾境认出了这个在图书馆出现过的女生,“她也是科技创新大赛的参赛者,项目和许薇薇的高度相似,最后却只拿了银奖。”
温叙的目光扫过荣誉墙下方的展柜,里面放着历届大赛的获奖作品说明书。许薇薇的说明书厚厚一叠,字迹娟秀,而林小满的说明书只有薄薄几页,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我的数据,她的名字。”
“许薇薇的金奖是偷来的。”温叙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林小满的研究成果被她剽窃,而张诚是这场剽窃的帮凶——他利用职务之便,修改了参赛材料的提交记录。”
陈列室的灯光突然熄灭,只有水晶奖杯底座渗出的液体还在发光,暗红色的光线下,荣誉墙上的照片开始扭曲变形:许薇薇的笑脸变成了哭泣,张诚的领带缠上了林小满的脖子,赵磊的拳头砸向□□的脸,而所有照片的背景里,都站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校长制服,手里举着相机,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
“他在记录罪恶。”顾境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许薇薇的父亲不是在做人体实验,他是在‘收集’罪恶,用这些荣誉作为容器,将所有人的恶行封印在这里。”
地面的血洼突然泛起涟漪,映出的不再是灯影,而是实验室的景象:许薇薇的父亲将林小满的大脑泡进福尔马林,玻璃罐上贴着的标签写着“嫉妒”;张诚的心脏被钉在解剖台上,标签写着“贪婪”;赵磊的眼球被放在培养皿里,标签写着“暴虐”。
“所谓的‘实验’,是用恶行喂养的‘罪恶祭坛’。”温叙突然明白过来,“每个‘实验体’对应的不是名字,而是一种罪恶,而许薇薇的父亲,是这个祭坛的‘守庙人’。”
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水晶奖杯的展柜突然自动打开。顾境伸手去拿奖杯时,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水晶,而是温热的皮肤——奖杯的底座里,嵌着颗完整的心脏,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血管连接着荣誉墙背后的暗格。
温叙打开暗格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暗格里挂着十三个人的心脏,每个心脏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对应的罪恶:“虚荣”、“背叛”、“冷漠”……最后一颗心脏没有标签,血管连接着许薇薇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左眼流出的血泪正顺着相框往下滴,滴进那颗心脏里。
“这颗是许薇薇的。”顾境的指尖悬在心脏上方,能感觉到它的跳动频率和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她的罪恶是‘掠夺’——不仅掠夺别人的成果,还掠夺了所有人的‘救赎’。”
广播里的对话突然变得清晰,是许薇薇和她父亲的声音:“……只要收集够十三种罪恶,加上我的‘掠夺’,就能开启‘净化仪式’……”“可是爸爸,□□他……”“他是‘见证者’,必须活到最后,亲眼看着罪恶被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