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蟾和敖丙再次踏入罗刹妖市，因这时已经到了后半夜，街上的摊位冷清了许多，但路两侧高耸入云的阁楼依旧灯火通明、笙歌未散。

路上行人零零散散，却仍有不少人驻足不前，静静观看青蟾。

青蟾忍不住皱眉，低声问身侧的敖丙：“先生，你我经过装扮之后，容貌已与本来面目大相径庭，这些人不会是认出来了吧？”

敖丙斜睨了眼路旁痴痴盯着青蟾看的几位妖族少年，叹了口气道：“自然没认出来。稍后我们到了明月楼，找到摊主大灰取回丹药后，片刻也不要耽搁，立即撤退。”

“好！”青蟾点点头，只当是敖丙谨慎，“明月楼中雪莲尊者正在宴请宾客，想必高手如云，确实危险。”

这个学生明明方才有勇有谋，在一些人情世故上，却还是少了一根弦。敖丙料想青蟾还是太过年轻，却又出于保护晚辈的心思，暂时不忍心将这层原因道破。

“我记得这套衣服配了块紫纱手帕对吧？”敖丙犹豫再三，叮嘱道，“你用手帕遮一下脸罢。”

“好！”青蟾随即将手帕打了个结，遮住面部，只露出眉眼和额头。

敖丙看了眼青蟾，再次叹了口气。似乎完全没有减损美貌，但愿不要遇到什么登徒子才好。

“先生，有什么不妥吗？”青蟾疑惑问。

“罢了，前面就是明月楼，你我小心应对。”话正说着，就有一名衣着艳丽的舞姬迎了出来。

“百眼魔君！你总算来了，红绡可等了你大半夜呢。哎～，你怎么突然这般瘦了，不但身条挺拔了许多，脸也小了，你怎么做到的？”

“轻身丹。”敖丙特意用法力将声音变得接近百眼魔君，“我刚炼成的丹药，拿自己试了试药效，没想到效力如此惊人。”

“这药效果也太好了，你带了没？”红绡兴奋问道。

敖丙摇了摇头。

“那我订十粒，下次给我带过来。”

“好！”敖丙问，“这次的美颜丹我带来了，掌柜在何处？”

“噗——”红绡笑了笑，“你今天怎么说话文绉绉的？真让人不适应，随我来吧。”说完就摇曳生姿地向大厅走去。

红绡随手指了个座位让两人坐下，“我去楼上通报掌柜一声，你们在此等候罢。”说着就要转身上楼，却无意间瞥了青蟾一眼：“呦，这又是你哪位师妹？怎么如此漂亮。”

“这是年龄最小的七师妹，叫做支七娘。”敖丙答道。

“名字虽普通，这美貌可真是罕见。你可看好她了，别让楼上那些大人物们瞧见，否则的话，怕是今夜就回不去咯。”

待红绡在视野内消失后，青蟾转头问敖丙，“先生，事不宜迟，我们分头去找大灰？”

“也好。”敖丙点头道，“既然贵客都在二楼，大灰这样的普通客人想必就在一楼，你我分头行事，万事小心。”

“先生放心。”

两人左右散开。青蟾每走几步，便有妖怪上前拦路，询问姓名、住址，以及来此地的缘由。青蟾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只当对方是出于好意，便将“盘丝洞支七娘，来明月楼找老鼠精大灰”的话，如实告诉了几个男妖怪。

一个胆子较大的妖怪问道：“我若帮姑娘找到那鼠妖大灰，可否请姑娘陪我喝一杯？”话音刚落，周围的妖怪们顿时哄笑起来。

青蟾抬眼环顾大厅，见此处熙熙攘攘，足有几百号妖怪。若只靠自己和先生两个人寻找，恐怕会耗费不少时间。于是便应道：“在下不胜酒力，不过若这位兄弟真能帮我寻到大灰，我自会敬你一杯。”

“若我能找到大灰，姑娘是否也陪我喝一杯？”又有其它妖怪问道。

“自然可以。”青蟾笑道。

话音刚落，好几个妖怪都散开去找大灰了，不多时，就有人在不远处的一缸莲花前惊讶喊到，“大灰，我说怎么后来就看不到你了，你怎么躲到花盆里哭了？”

青蟾大步走过去，见一只灰毛老鼠正蹲在荷叶上，抱着个莲蓬哭泣呢。

“小白不理我了，我好不容易攒够了灵石，总算能将她赎回来，她为什么不理我……呜呜呜。”大灰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掉，“她说她喜欢明月楼，她不喜欢我……呜呜。”

其它妖怪哈哈大笑，“你修为低，长得又丑，还是个妖奴鬼奴贩子——名声也不好，小白姑娘为何看得上你？”

大灰哭得更伤心了。

青蟾回想妖奴贩子在妖市上的表现，也算八面玲珑，没想到伤情起来，竟如此脆弱。于是温声安慰道，“灰掌柜，莫要伤心，兴许小白姑娘只是被明月楼的繁华一时迷住，时间长了就厌倦了。”

大灰好不容易听到顺心的话，抹了抹泪水，抬头看眼前这位紫衣美人儿。

“你是？”

“灰掌柜，师兄的丹药落在你摊位上了，是否还记得一个青瓷药瓶，上面贴着“三绝清心丹”字样？”青蟾问。

大灰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了眼青蟾，“姑娘，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不过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那药瓶我有些印象，我当时以为是好东西，就给了……给了小白了。”

“小白姑娘在哪里？”青蟾问。

“应该在二楼偏厅，不过也许……在前厅给那些大人物们敬酒。”大灰说着，又哭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