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赤龙偷偷离开队伍，向西域飞去。

去年秋天出发时还是兄弟姐妹八个，来到伊河时便只剩下他和二弟。其余不是法力低微半路力竭而亡，淹没在黄沙中，就是被厉害的妖怪吃了，尸骨无存。

这一路实在是太过凶险，最终能成功化龙，除了努力，主要还是运气好。

想当初，若不是误闯入罗刹妖市，也不会得到穿石符和蠹鱼虫妖，化龙更是无从谈起。

也不知二红如何了，大红一面飞一面心想这一路遭遇，其实当日两兄弟还为争夺谁化龙打过一架。毕竟他们都知道，化为龙之后，要违背天条给青溪涧降雨，必死无疑。但留在伊河龙宫，倘若侥幸不被发现，反而能保全性命。

大红怕被天兵发现捉回去，只敢低空飞遁，正思量着先去西海吸水时，却突然感到一阵无比强大的力量向自己袭来，铺天盖地般，不由分说便将自己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大红心下一惊，暗想是被天兵天将捉住了，虽然料定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但无论如何也要等降完雨才是，要不然，这一路死去的兄弟，岂不是白白丧命了？

正当大红懊恼悔恨悲痛之际，忽然听到一阵轻柔温和的声音，说话的人很年轻，音色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让人无端有几分好感。

“这是家师的秘术，叫做“袖里乾坤”，你不要怕，四周有些黑暗是因为你在我的袖子里。我记得你叫做大红？我原本也是青溪涧的一条鱼，比你还早跃龙门，所以给青溪涧降雨，由我先来才是。”

“您是……？”知道对方是友非敌，大红松了一口气。

“我们不久前刚见过，我主持此次龙门试炼。”青蟾解释道。

“仙君？您竟然也是青溪涧出来的？青溪涧竟然也有这等人物？”大红声音里掩不住的激动。

青蟾淡淡一笑，加速往凤仙郡飞遁而去。

……

青蟾在西海取了水，快速飞遁至凤仙郡，化作原型，龙躯舒展招来云雾，却因云雾太过稀薄，无论如何也降不下雨。

之前给琅玕木浇灌时，每次都会练习降雨术，不应当如此才对。青蟾正迟疑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青龙，快停下——”

“太白金星？”青蟾徇声望见远方皓首白须、手执拂尘的神仙，连忙化为人形，迎了上去。

“小青龙，不是与你说过凤仙郡的事不要管么？你怎么忘了？”不等青蟾说什么，太白金星率先发问。

“我听一位青溪涧的朋友说，这里三年滴雨未降，青溪涧都快干了。不仅青溪涧的水族十不存一，整个凤仙郡都赤土千里，草木枯焦，百姓流离，我想……”青蟾正解释着，又被太白金星打断了。

“小青龙，莫忘了你还要挣功德，你若执意降雨，定会触犯天条，到时候别说攒功德，还会被天庭通缉捉拿。”太白金星告诫道。

“星君，我用了十二载时光，就从地仙修炼到天仙至人境后期，许多前辈夸我天资过人，但我知道，我之所以能有如此进境，是因为对我来说，变得更强始终是有用的。”青蟾诚挚说道，“而这用处便是有朝一日给青溪涧降雨。我当初不远十万里跃龙门也是为此，其实当年打工挣功德也不过是为了能进雷部学降雨术，好在后来虽然没去雷部，却无师自通略懂了一点。”

“你执意要违背天条？”太白金星皱眉问。

“是。”青蟾点头。

“即便被天庭通缉，即便沦为妖魔？”

“是。”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小青龙，贫道上次见你时，你还打算购置洞府与华琚成亲。”随即顿了顿，“此番若违背天意，别说成亲，你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两说。”

青蟾原以为太白金星为人八面玲珑，是不太可能与自己说交心话的，但也听出了这寥寥数语里的真挚。

“多谢星君提醒，青蟾纵死无悔！”青蟾拱手说道，“不过有件事还需请教星君，降雨术我早已娴熟，为何在凤仙郡无法兴云致雨？”

太白金星低头俯视人间，目之所及尽是干裂的土地，纵是伴随玉帝身侧几千年的老神仙，目光中也不由得透出一丝悲悯：“小青龙，你在这里遇到我，有没有觉得奇怪？”

太白金星除了负责启明殿职务，便是在通明殿常侍玉帝身侧，近些年因为协助西游事宜要忙一些，除此之外，最多忙里偷闲拜访几个老朋友，的确不该出现在凤仙郡这么偏僻的地方。

“星君来此莫非有什么特殊任务？”青蟾问。

“小青龙，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知道凤仙郡为何三年滴雨未降吗？”太白金星问。

青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其实不止三年，自我有记忆起，青溪涧这一带降水便极少，这也是我为何修行化龙的缘由。”

太白金星自嘲地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但我这次来，是玉帝密令，特意交代我若西游师徒到了凤仙郡，那大圣一旦问起凤仙郡亢旱之事，便说是凤仙郡郡侯三年前宴请宾客时，辱骂上天、亵渎神明，被玉帝亲眼所见，故而降下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