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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pisode.036 新年抹茶铜锣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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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惠跟着望了过去,但在那张写着“新年休息,1月5日正式开始营业”的纸旁,除了模型和两人的倒影外,再也没看到其他的。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吗?她看看乾又看看橱窗,,不明所以。而乾在用手指一个个数过去之后,皱起了眉。

“没有抹茶味的铜锣烧吗?”他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快步走到橱窗前,半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查看模型、又看了看贴在橱窗上的菜单。奶油馅、红薯馅、栗子馅、巧克力馅、红豆馅,什么口味都有,但却是没有他提到的抹茶馅——甚至,连绿色的部分都没有出现。“好像真的没有。”立惠也凑了上去,“抹茶味的铜锣烧怎么了吗?”

是想吃铜锣烧了吗?

她转过头去时,看见乾陷入了沉思。

“好奇怪啊……”他喃喃自语,手不自觉地向前伸、直到碰到玻璃。他挨着数过去,嘴里念念有词,脸颊的倒影落在橱窗上,和塑料的铜锣烧们站在了一起。“难道是在过去几年,淘汰了抹茶味吗?”确认确实没有抹茶味后,他直起了腰,脸上的困惑不减。

“以前这里有抹茶味的铜锣烧吗?”

“以前……似乎有吧。”

那是六岁的时候的事情了——他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思考时单手拖住下巴。“六岁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来浅草寺参拜嘛,”他说,“一个人在人群里,很兴奋。不知不觉间就玩了很久,太阳下山的时候,就感觉有点饿了。那个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铜锣烧里。

“在这里买了个抹茶味的铜锣烧。”

店里只剩抹茶味的了,所以只买了抹茶味的。或许是饿了,或许是因为算是饭外零食,剩下来的没有被人买走的抹茶口味,也显得比以往吃过的任何都美味。“在进地铁站之前就吃完了。”乾回忆说,“记得那天……也是出太阳了。”

冬天的太阳不算少见,但冬季抹茶味的晴天,在乾短短16年的人生里,那几乎算是唯一一次。“可能是记忆错误吧。我还给妈妈、莲二他们推荐过,这么一想,还真有些尴尬。”毕竟这里确实没有抹茶味的铜锣烧。他说,又在说话期间,似乎已经完成了一次情感自洽。“是吗?”立惠说,“可是,贞治君,你对抹茶铜锣烧的回忆,不是很清晰吗?”

“应该是和小时候其他的什么回忆混淆了吧。”

“是吗?”

但是,此刻显得更加耿耿于怀的,反而是立惠。“你还记得那时候的场景吗?”她说,“六岁的1月1日做的事、走过的路、每一件事的流程……这样挨个回忆,说不定就能想起来,到底是不是记错了?”她又拉住了乾的手,“吃的东西总不会记错吧?又或者,说不定是这附近其他地方的铜锣烧店里的?”

反正也无聊嘛——她说,说话的时候笑吟吟的。拉住他的双手带着点深冬慑人的凉意,即便是在如此温暖的璀璨冬日阳光下。只是,他的心还来不及为因为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而悸动,就听见了她后面的这句话。什么啊,是打发时间啊。现在确实也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发掘点活动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然而,虽然明白如此,他还是产生了一些无法用语言准确去描述的心情……失落?他没办法找到准确的词,又觉得那个精通文学的好友在此时70%的概率能找到合适的诗词来形容。

但在望着立惠脸上的笑容时,他又觉得这些都不是重点。

“是啊”。我想想……”

闭店的铜锣烧店前是个合适的闲聊场所。在“福泽铜锣烧”这个看板的下面,距离两侧杂物店的店门分别尚有两米,因此,各国语言的喧嚣还不足以到干扰他们聊天的程度。游客只顾着埋首于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小玩意中,或者是在吞噬程度有如泥沼般的人群里奋力朝浅草寺的本殿赶去。偶尔有人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也多是为了拍照,在灿烂阳光重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后,又再度融入人群之中。

“和前几年一样,大概是十二点半左右,我吃了午饭,就出发前往地铁站。路上所需时间和今天一样,是一小时9分,将儿童和青年步宽步速带来的误差计算在内,估计应该是一小时15分。十年前的今天同样是个大晴天,甚至从早上起床开始,天气就很晴朗。路上的游客不多,根据记忆,是今天的65%。”

乾望着前方,用复述昨日行程一般准确的用语回忆着六岁的1月1日。他的眼前浮现出当时的场景,目光穿梭在人群里。

“……到了主街后,我直接往本殿的方向走去。一条直线,很快就到了殿前净手、排队、参拜、抽签。签文……不记得了,但是可以排除凶,因为没有扫兴的回忆。出来后,我感觉很轻松,沿着原路返回。路是有点饿了,就在经过的铜锣烧店里买了个铜锣烧。”

他转回身,静静地凝视着玻璃上贴的告示。

“……抹茶味的。”

是的,是抹茶味。将当天的经历完整地回忆一遍后,他立刻想起来那时胖胖的店主递给自己的温暖的铜锣烧。夹馅是深绿色的,就算不是抹茶味,也该是开心果之类的味道。当然,此时的模型间也没有这个口味,甚至连绿色都无处可寻。好好吃!他还记得自己在吃了一口后,立刻发出了惊叹。好吃吗?店主笑眯眯的,说,如果觉得好吃的话……

如果觉得好吃的话?

那之后,她对自己说了什么?好像是嘴巴圆圆的,说的是……什么来着?似乎是什么重要的内容,但此刻他一个字、哪怕一个音都想不起来。“……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重新又将手掌贴在了玻璃上,靠得很近,妄图从塑料铜锣烧里找到一丝灵感,“那个时候,店长似乎想和我说些什么。”他的语速变得很慢,在回忆,但始终不成功,“但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到底是因为忘记了什么,才将整份抹茶味的铜锣烧封锁在了记忆的深处,以至于现在根本找不到其他线索?他头一次因为儿时的一次失败的回忆感到了一丝懊恼,又在想,记忆里的味道如此美妙,要是自己全部都能记得的话,现在应该还能买一份给立惠,让她一起品尝当时的美味——或者说下一次,毕竟直到5号,整个铜锣烧店铺都休业。手上突然被另一种温暖覆盖,虽然是冰凉的触感,但阻绝了冬日的凛凛寒风。

“我们去旁边其他街巷里看看吧!”

低下头,此时代替十年前的冬日暖阳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立惠温柔的笑容。她因为握着自己的手,冰凉的双手的温度逐向自己的体温贴近,变得稍微有了些暖意。“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她说,“反正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但是,他们从两侧的街道走回主街、又再从主街走回两侧的街道,都没有再发现第二家铜锣烧店。果然应该还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乾说,表情没了刚才那么在意。“不过,果然还是我的记忆错误,”最后,他们又站在了闭店的铜锣烧店前,在分别望着不同口味的铜锣烧模型时,乾看起来冷静了不少,没了最初发觉自己记忆出错时的慌张,“既然如此,今天的搜索环节可以到此结束。”

“是这样吗?”比起当事人,立惠看起来更加在意。她手里还拿着刚才在仲见世通最深处买的可丽饼,奶油糊了一嘴,此时对着玻璃橱窗里的反光,用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我们去问问隔壁吧!”她指了指旁边的人形烧店铺,“说不定隔壁会知道点什么。”

到底是在过去的十年间将抹茶味淘汰了、还是真的是记忆偏差,既然这附近只有这一家铜锣烧店,那问问周围的商贩不就知道了!她三两下将手里剩下的可丽饼全部吃干抹净,又将挂在包上的网球头Yukio顺到了另一边去。她将垃圾塞进了乾手里垃圾袋里,又将从包里冒了个头出来的给清夏带的相同的Yukio按了进去。“我们走吧!”补充完糖分后,立惠看起来倒是精神十足,“要是人家也说没有,那就是贞治君你的记忆问题啦。”

是吗?因为是没办法的事,所以还是放弃为佳;因为自己本身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他迅速理解到了立惠的意思。但还是因为立惠的变化无常露出了笑容——然后加快了步伐,捉住了走在自己几步之前的立惠的手。

“那边的铜锣烧店?啊,开了很长时间呢,也就比我们少个两三年吧!抹茶味?好像没印象啊……”

“抹茶味的铜锣烧?那种时尚的味道,只有银座啊涩谷啊才有吧?”

“铜锣烧?抱歉,和那家的店主很少来往,我也不是很清楚……”

从两侧的人形烧和煎饼、再问到对面的麻薯和招财猫,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得出一个准确的回答。“没办法,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吃铜锣烧嘛!也不是相同的品类,自然也不会关心别人家的产品有些什么。”煎饼店的大叔发出了豪迈的笑声,“那家的老板是个任性大叔,每逢假日就会休店,你们平时工作日来,肯定能遇上。”

“这样啊……”

既然如此,要不干脆下次找个开店的日子,直接来问店主好了?立惠话还未说出口,就看见乾突然一副急切的样子,凑了上去。“不好意思。但是,对面铜锣烧店的店主是个大叔吗?”他省略了不太礼貌的修饰词,“是男的?不是女的?”

“是男的啊,一直都没换过。”

“那就奇怪了……那个时候,我遇到的是个阿姨……?”

“既然这样,那100%就是你记错啦,小哥!”

或许是因为认定遇到了少见的乌龙事件,煎饼店的大叔发出了一串用豪迈来形容都有些不够的大笑。“我们这条街上的商贩,少说都一起共事了十年了!从我到这里开始,那家的就是个任性大叔,绝对没错。”他斩钉截铁,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脑袋。“不过说到女店主的话……”

从那边的浅草寺公交站,坐公交车到今户附近的话,那边也有一家铜锣烧店,而且是女店主。

“小哥,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豪迈的煎饼大叔说。

04

在巴士的右侧,目光越过草坪,能看见在璀璨阳光下如同万华镜内的景色一般绚烂的美丽河面。“实际走路到今户神社,只需要17分钟。”乾说,他的注意力没有分出半点给窗外的美景,只专注于查看地图,“如果坐公交车的话,不堵车的情况下,则是需要在公交车上度过6分钟。这么一算的话,走路其实是个更好的选择。”

“被大叔说的话欺骗了呢。”

“或许也是一种新增的体验嘛。”

只是因为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不论是游客还是本地人,全都从狭窄的房间里被解放了出来,满街满巷都是行人和行车,短短六分钟的路程,花上了近两倍的时间。但也因此,立惠靠在窗边,在观景来打发时间。

花川户、隅田公园、河边运动中心、今户一丁目——在出站后没过几秒,突然间,立惠看见了街边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看板。“福泽铜锣烧”,红字白边,和浅草寺的那家不同的是,巨大的看板被安置在了极具个人特色的绿色背景上。“贞治君,贞治君!”她用力拽着乾的衣袖,焦急地指着窗外,“看那边!”

“……啊!”

两人跌跌撞撞跑出座位,在下车门旁狂按铃铛。公交车在前方停下,他们在下车后向后狂奔,站在开店的绿色的福泽铜锣烧店前时,不住大喘气。斜前方是今户神社,目光落在一旁时,还能看见青绿色的屋顶。而在眼前的,是因为惊讶而从橱窗后台走出来的胖乎乎的店主。

“你们是怎么啦?这么急匆匆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们——我们——

喘了好久,立惠依旧说不出一句成形的话来,只能在先顺过气来的乾将他们的来意说明时添上几句补充。“也就是说,你们是追着十年前的浅草寺的抹茶味铜锣烧,来到今户的福泽铜锣烧的?”店主拉着两人进了屋,又从后台递来了两杯热水。立惠的手心被热水烫得痒痒的,她仰着头,看着店主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是的。”乾回答,又将目光放在了身旁的橱窗里。

——抹茶味的铜锣烧。

和浅草寺的铜锣烧不一样,此时在今户的铜锣烧店里,映入眼帘的,只有抹茶。绿色的装潢、绿色的墙纸、深绿到接近棕色的茶罐、和绿色的铜锣烧的内陷。“十年前哦……”铭牌上写着“福泽明子”的店主顺着乾的目光,望向她的橱窗。她的声音像在梦里,又在扫到乾面前见底的玻璃杯时,给他又添了热水。“这么说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她说,“十年前的今天,浅草寺的哥哥初步决定在新年休店,于是就让我在1月1日那天顶一天。”

她将目光放在了乾的身上。非常温暖,和映入室内的融融暖日一样。“我想,你那天遇到的或许就是我吧。”她说,“我在今户开的这家算是抹茶专味店,因为离浅草寺不算远,为了避险,哥哥的店铺里就没有抹茶味的铜锣烧。”

如果是在哥哥的店里吃到的抹茶味铜锣烧,那或许就是一生一次的浅草寺限定抹茶味铜锣烧吧——她说。

最后,一整个下午的解谜,就以立惠和乾分别拿到了一个抹茶味的铜锣烧作为结尾。他们本来坚决拒绝,但拗不过店主的好意,只能接过了热腾腾的铜锣烧,“真好吃啊。”他们站在街边,就着余温依旧的太阳,立惠在大咬一口后发出赞叹。“是啊。”乾附和说,也咬了一口。

他们呵出了乳白色的热气,在寒冷的冬日里花了好几秒才完全消散。

“解决了贞治君的困惑,感觉真不错呢!”

“我的困惑吗?”

“是啊。”

立惠用那双蓝色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是贞治君重要的回忆。”她说着,又因为突如其来的狂风眯起了眼,长长的鬓发也因此被卡在了镜框里。乾伸出手去,替她将长发理顺,又再度呵出了一团白色的热气。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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