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户,阳光从透气窗里洒满整个狭小的杂物间,霎时间,灰尘如同白日的星辰,在金色的阳光中渐渐升起。“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省去中间,只说结果的话,是若林老师的安排。”他从堆满灰色的杂物的架子上翻找出了一本平面图,递给了立惠,“若林老师和一些俱乐部还有联系,会给她们推荐选手。”
“她们?”
不是“他们”?
“嗯。是女子俱乐部,虽然老师负责的是男网。”
曾根就是若林老师最近推荐的选手。
她接过了平面图,草草翻阅了一下,确认了是整栋别庄的平面示意图。“那,也就是说,那个曾根同学的网球打得很好吗?”她只是随口一问,但到了乾的耳里,似乎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从好与不好的角度来说的话,远超平均值以上,水平算是同年龄段的翘楚。”他又从杂物架上取下数十个铅块,分装到两个袋子里后,一手一份,拒绝了立惠伸出来的手,“但是……”
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没说出口,将刚才搬开的东西物归原处后,和立惠一起出了门。被木墙染成了橘色的阳光被关在了门后,回到建筑内后,眼前又是一片昏黄,仅有左侧的透气窗有阳光落入,她特意走在这一侧,才不至于让刚才才暖和起来的身体迅速降温。她追问了几句“但是”,却一直没得到回答,又在注视着乾的侧脸时,突然灵光一闪。
她拽着乾的衣袖,让他停下脚步,一起躲到了楼梯下的清理间里。
“如果要从实力的角度来比较的话,”她将乾手里的袋子放在了地上,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么,和清夏相比的话……?”
“这个嘛……”
他靠在墙上,在立惠靠近的时候又低下头来,贴近她的耳朵,像是在窃窃私语。“清夏的水平是全国顶尖的,”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流呼到了立惠的脸上,带得鬓发在脸颊上蹭得痒痒的,于是立惠干脆侧过身去,贴到了他的身边,“要从实力的角度来讲的话,清夏才是我们女网部的ACE。
“但是,世间并不只是靠实力说话。”
这句话由乾说出口稍显怪异,她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一眼,哪怕他面色照常,也忍不住一直盯着。“曾根的母亲家族旗下有多家公司,包括这栋别庄在内的附近好几栋疗养别墅都是她们家里的产业。”他用目光在狭窄的清理间里环视一圈,“她国二的时候从美国归来,转学至柳川。在国三的全国大赛上,作为单打二的选手,以6-2的成绩击败了以速度和力量闻名的福冈星岩的安越。高中会到青学就读,想必是看上了若林老师和俱乐部的关系。”当然,清夏国二的时候就已经赢过安越了——乾补充说。又经过他这一提醒,立惠模糊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清夏的比赛里,似乎是见过这么个名字。
“实力也在,家世也有,若林老师今年会推荐她进入俱乐部,也是正常的事。”
如果没有家庭这一因素呢?
她没有问出口,望着乾的眼睛的时候,倒是明明白白地全都写在了脸上。我想一直打网球!在初春登山,清夏将这句话终于说出口时目光执着的表情还历历在目。那是清夏想做的事情——若是技不如人就算了,但是截然相反!一想到她的梦想会因为家境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破灭,她瞬间觉得难以接受。胸腔剧烈起伏,她又用力抓着乾的衣袖,再靠近了一些。
“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这种大人的事情,没办法改变的吧?再说,听说今年俱乐部也只考虑招一个选手。”
“那明年……”
“明年还会有名额,这是85%的概率。”
但是今年只有一个名额,这件事情无法改变——他低声说,替她将耳畔的碎发理到耳后去。“真的无法改变吗?”她依旧盯着乾的眼睛,在他企图转头逃避的时候又用力将他的头压住,“是老师说的吗?今年就只有一个名额,以前也一年只有一个?”
“92.3%的时候……是只有一个名额……”
“那万一今年就是剩下的7.7%呢?”
“数据……可不是这样用的啊……”
因为脸被挤住,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只能举起双手做出求饶的姿势。“但是,”她没松手,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他的面前去,鼻尖对着鼻尖,“那是清夏最重要的梦想!明明机会就在面前,我什么都不做的话……”
做不到装作是无关者。
头顶那个滋滋作响的昏黄的灯泡在两人之间投下阴影,又在这看不到的阴影之内,她维持着那个仿佛是环抱自己的姿势,贴得很近。她蓝色的双眼在昏暗的房间内,像是唯一的光源一般,闪闪发亮。基本不可能的事情还是别去做为好。数据至上,效率至上,这是乾的信条;但是,在看着那双坚定的蓝色双眼时,信条又一次失效。为了某人的幸福而奋不顾身,他追逐的本就是立惠身上这股他做不到的光芒。
真是没办法。
乾的目光似乎是在说这句话,在立惠终于松开手的时候揉了揉发酸的脸颊。“但是,最好别直接去问老师比较好。”他说,“如果曾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就来找我吧,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