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39 三阳道·03

03

在那个叫青木的三年级前辈的改良下，晚餐的咖喱大受好评。连立惠也盛了两大碗，在晚餐结束后，坐在椅子上抱着肚子陷入人生思考。下次在家里还能复刻这个味道吗？她拍了拍肚子，在滑到桌下去之前站了起来，准备挤到水槽边去一起洗碗。

但是，拖地的桃城笑嘻嘻地推开了她。“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小五十前辈！”作为正选的桃城和海堂无法承担早餐和午餐的值日，因此他们固定负责晚餐后对餐厅和厨房的清理、以及大浴场的清理。“乾前辈在外面等着你嘞。”他又用胳膊肘推了推立惠，挤眉弄眼的，“反正就是扫扫地拖拖地擦擦桌子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别偷懒，桃城！”

“吵死了蝮蛇！我才没偷懒！”

好了好了，总之前辈你快走吧！桃城用拖把头戳了戳立惠，海堂也挥了挥手，当作是告别。她环视四周——地面还算光亮，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她的倒影水波一般，随着脚步，在褐色的仿木瓷砖上波动。谁的头在门外一闪而过。是乾，她很快判断出来，因而加快脚步，，追上了他。

“贞治君，要出去散散步吗？”

晚餐实在是吃得太多，她迫切需要活动。“是啊。”门后，乾转回身来，收起了手里的笔记本，“比预想中的快75％。”

“桃城君和海堂君说他们可以搞定。”

“是吗？”他扬起眉毛，“嗯，那还是要感谢我在上周制定训练菜单的时候，留了5％的调整空间。”

“和我一起散步就这么开心吗？”

“关于这个……”

乾推了推镜框。

他们从后门离开了别墅，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抬起头时，依旧能看见满天繁星。左侧是一整片被开发出来的树林，他们沿着鹅卵石，朝树林深处走去。路灯被掩藏在树叶之间，灯光忽明忽暗，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推开阴影时却推了一手空，又朝背后看去，看着身后灯火通明的别墅。“那边是不是曾根同学的房间？”她指着从狭长的空隙里看到的二楼的角落的房间。

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和旁边亮得晃眼的和室相比，几乎被灯光吞没。乾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头几乎要放在立惠的头顶上了。“嗯，就是那间。”他说，“关着灯，她现在应该在若林老师那里。”

若林的房间在曾根的对面，从背面看不见是否亮着灯，因此，乾所说的内容也无从验证。“今天下午，我看见若林老师几乎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收回视线，抓着乾的胳膊，重新开始散步，“不是集训吗？教练不需要到场吗？”

“我们有自己的训练方案。”

“但是教练……”

“和国中的时候不同，高中的教练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啊，立惠你的鞋带散开了——也不知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真的只是突然注意到了而已，在立惠反应过来之前，乾就已经蹲了下去，替她系紧鞋带。昏黄的路灯灯光落在他的头顶、手臂上，皮肤白得明晃晃的；甚至连手腕上被精心养护的手链也泛着光，她不自觉地转了转自己手腕上的那根，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抱住了他的胳膊。

然后，在他整个人下意识僵硬的时候，又贴了贴。

“我下午查了一下。若林老师在马齐俱乐部挂名，而马齐主要是靠女网。虽然也有男选手，但是也不是若林老师对接的部分。”

“没想到你对若林老师的兴趣大于看书或是学习，这还真是崭新的数据。”

“我是认真的！”

她甚至寻求了森的帮助。但森本身对除了高校选手之外的其他情报不感任何兴趣，她又恰巧身在国外度假，没办法找其他人问个清楚。立惠在网上搜了一圈，除了马齐俱乐部和青学外，没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乾咳了一声。他们头顶的路灯滋滋作响，蚊虫在半空中盘旋。立惠拍开了几只，乾又拿出喷雾，对着空中黑色的阴影狂喷，再朝他们两人身上喷了些。

在他收起蚊虫喷雾的时候，立惠听见他好像叹了口气。

“情况太简单了，所以反而不想让你知道。”他说话的时候直视立惠的双眼，确定没办法糊弄过去了，“若林老师这次会把曾根带上，是想让体育大学的老师再给她指导一下。营养学的教授明天会来，是大和部长联系的。若林老师到青学做男网部的教练，最大的理由，还是我为了方便照顾家人，而他退下来的时候，只有我们这边还缺教练。俱乐部从20年前开始就和若林老师一直合作，他致力于从中学生里选拔球员，也因此赚外快。”

“所以……”

“所以，我劝你不要再想着曾根那个名额。”但又或许是看见了她脸上的不高兴，乾立刻改口，“当然，若林老师也发掘了大量优秀的球员，累积共有136位有过排名。说不定下一次就是最公平的时候……”

“你都只是用了说不定，贞治君。”

立惠不满地扭过头去。又总觉得不是很舒心，受情绪驱使着，她扯过乾的衣领，用头撞在他的下巴上。不过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又瞬间有些心虚，缩了回去。但是乾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捂住下巴吃痛，又摸了摸立惠的头顶，好像在确认她头顶没有因此肿个大包。因此她松开了乾的胳膊，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里。

“我才没想曾根同学的名额。”她用额头用力顶着乾的胸口，说话声音闷闷的。五月初的夜晚尚且凉风习习，她披着长袖衬衣，本温度合适，但贴近乾之后又后知后觉觉得热了起来，胳膊上起了毛毛汗。“曾根同学……”她思考了一会，整理措辞，“她很努力。她拿到名额并不是完全的……那么……让人……”

“无法接受？”

“我能接受。”

只是，毕竟作为被淘汰下来的那一方的姐姐，她难免有些蠢蠢欲动，想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哪怕是明年的名额……”她抓紧了乾的衣服，“如果可以给清夏就好了。”

“明年的事情……”

“哪怕是老师哄我的也行。”

闭上眼，在早春的风里面露憧憬之色的清夏的面庞，再次出现在了立惠的眼前。眼底满是期待，但早在开始之前，追寻之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身后；如果被她知道了真相，会哭出来吗？一想到这里，立惠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还是想问问若林老师。”她说，“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话，会不会推荐清夏之类的……”

“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我知道。但是，就算没有意义，哪怕是让我自己心安，我也想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