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吵得惊人,不知是谁在说他的眼镜不见了,惹得一阵兵荒马乱。乾好像说了些什么,瞬间就被其他声音覆盖。于是声音由大变小、由近及远,“唰”的一声后,他那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刚才我回房间的时候,不二说似乎你和曾根起了点冲突。”
“没有冲突那么夸张啦……”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
说起来还有些复杂。她打开扩音,将手机放在了地上,又抱着双腿,将脸贴在了膝盖处。“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她说,又用指甲挠了挠屏幕,“该说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说甚至都还没发生……”
和人聊聊的话,说不定能冷静思考更多,乾也是个最佳人选去;但毕竟是隔着屏幕,她总觉得很难将自己的想法清晰地表达出来,不禁有些进退两难,只能对着蜜柑磨爪。“哒哒哒”,门外又传开了敲门声,她的手立刻顿住,下意识以为是曾根找了过来。
“是我,”手边传来了乾的声音,“可以进来吗?”
声音从手机里流出时清晰明朗,隔着一道木门的原本的声音反倒显得像是余韵,慢一拍才抵达她的声鼓。她挂断通话,翻身站起,挂上保险栓后,小心地推开了门。门外,乾探进来头发的一角,晃了晃手机。
“立惠,你现在还方便吧?”
她取下保险栓、打开门、将他拉进屋里、再迅速关上门锁上,一气呵成。打开门时,她朝楼下看了眼,刚好看见有人从正门。玄关进了大厅,而从身材上来看,大概率是若林。如果不是因为曾根的话……她用力将乾推到门上,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他。受到冲击力,乾顺着门板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立惠也顺势坐在了他的身边,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将这几天和曾根之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磕磕绊绊的,说到后面又补充前面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但是,我本来就不想把她的名额抢走……”她用头蹭了蹭乾,贴在胸腔下,听着自己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回荡,“再说了,我也根本没法抢走啊。”
“对曾根来说,如果没有动用家里的关系的话,清夏就是唯一的竞争对手,也是最有力的。”
“是吧?我隐约也猜到了。但是金钱关系明显更可靠。”
“还真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我一直以为你会认为实力至上。”
乾笑了起来,笑声和立惠说话时留下的颤动交织在一起,震得她的脸痒痒的。“那只不过顺口说说而已。”她喃喃,“听见别人抱怨机遇被有钱有势的人抢走的时候,当然只能和别人一起抱怨了。”
“所以现在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吗?”
“是啊。”
但是也只能说是因为无法改变才接受了而已,说不上是什么赞同与否……会觉得太功利了吗?她抬起头来,望着乾的绿色双眼,头倒是暂时离开了,双手还紧箍着他的腰。“功利是针对结果而言,”他说,“对社会资源配置的优先问题,不该用‘好’或者‘不好’来形容。”
“如果是我的想法的话?”
“也没有对我们两人之间造成任何损失,好像不需要有特别的看法。”
“是吗?”
她稍微更贴近乾了一些。乾的手在她的头顶拍了拍,又用整个手臂圈住了她的头。“曾根的事情……我的建议也的确是不要再和若林老师接触了。但是86%你的想法是相反的。”他的手还不断地拍在她的发侧,好像是在安抚,但好像本人并没有这个自觉。“不,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立惠重新靠在了他的手臂上,卷发蹭在他的手臂上,一圈一圈的,“曾根同学对我的误解太深了,我不想再去增加误会。”
“那你——立惠,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总得对现实妥协啦。”
她的声音很小,好像只是在对自己说。
“总有努力了也无法成功的事情……”
就好像今年被推荐入俱乐部的名额。
就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坎坷的清夏的职业生涯。很突然的,她就想到了新年在浅草寺里抽到的那张凶:道行未成时,何期两不宜,事烦心绪乱,翻作徘徊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