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知道了不是她把你推下去的,别太担心。”他又将餐碟递到了立惠面前,“你先吃饭。我再给你喷药敷一下。”
晚餐的时候她只知道自己没吃几口,此时看来餐碟里除了边上的几颗西蓝花之外,几乎全都没动过。餐碟还是热气腾腾的,乾说是刚才在微波炉里又加热了一分钟。等到她吃完饭后,喷在她脚踝上的液体也干得差不多了。“立惠,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用手指沾了沾,又补喷了一些,“曾根只说是她的问题……”
“……不是这样的。”
算了,不告诉他的话,指不定他又要去谁哪里侧敲旁击,要是听来一些二三手的消息,以讹传讹,那就更麻烦了。于是她从头到尾将整件事复述了一遍,期间又因为曾根的误解而气冲颅顶,热得她指挥乾去将窗户打开透透气。五月的夜晚凉风徐徐,她的脸颊逐渐降温,又才冷静了下来。“……事情就是这样。”她舒了一口气,又以抿了一口水作为结尾,“所以,完全是我脚滑而已。”
“原来如此。”
乾点了点头。
“那你恨她吗?”
用词倒是怪严重的,连恨都用上了——立惠又偷偷看他的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没到那种程度。”她说,“一是本身就只是我自己脚滑……二是,看见她那样愤怒的表情,我好像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
暖黄色的灯光下,曾根烈焰般熊熊燃烧的红色短发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那时她双瞳里燃烧的色彩和她的发色相同,但是,立惠并没有感觉那是针对自己。箭矢射向自己的时候,又透过自己的灵魂,穿过时间,落到只有曾根一人知道的彼岸。“是我非要挤到她们之间去的。”立惠晃了晃脚尖,“最开始是有点生气……但是,脑子清醒后就觉得,不是我该生气的事情。”
我才是那个硬插手进来的人。
“是吗。”
没有再多的询问,也没有针对某人的指责,在这之后,他就没有再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快速将膏药撕开,贴在了立惠的脚踝上,又将左脚捞出来,反复对比后唠叨了几句。“为什么不叫我?”他又将冰块放在脚踝上,来回滚动,“阿桃处理得不彻底,也没有制动,现在才会肿得这么厉害。”
“不想影响贞治君你训练啦。”
再说,也不想把事情搞复杂。立惠抱着左膝,晃了晃右脚,因此被乾抓住脚尖,才专专心心地冷敷。“贞治君,你想过以后的事情吗?”她问,靠在手臂上,望着乾在室内光下变成了更加深沉的颜色的双眼,“比如说,成为职业选手之类的……”
曾根已经半只脚跨进了职业的世界,清夏也在朝这个方向奋斗,更别提大和。贞治君也会有这个梦想吗?为了网球奋斗近十年至今,会在梦里幻想过永远挥拍吗?但是,即便是提到了“职业”,在她的目光里,乾的动作和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职业吗?”他只是简单地思考了两秒,“嗯,确实是很诱人的一个目标。”
“想一直打网球吗?”
“这个说法太笼统了。‘一直打网球’和‘成为职业球手’,实际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作为爱好,‘一直打网球’将会是一个很好实现的目标。但是若是职业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难吗?”
“参考的因素还有时代和同期的其他选手。”
我们可是被称为黄金一代啊。
优秀的球员数不胜数。作为其中一员,每一次比赛都能纵情享受,又能得到启发;在全国的舞台上大展身手,好像在国内就见识到了全世界。“但是,弊端也是最明显的。”他说,将化了一半的冰袋随手放在了矮桌上,直视立惠,毫无躲闪,“成为职业的概率太低了。”
“强劲对手实在是太多了?”
“所有人都想进入职业的世界。因此,与其热爱被不断的失败消磨,还不如将它只是当作一个长久的爱好。”
“是吗?”
立惠从床上坐了起来,挪到了床边,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但很快,几秒后,她又觉得这个姿势有些费劲,干脆坐到了他的腿上,把右脚翘了起来。“那么,贞治君,你是怎么规划以后的呢?”她问,“学什么?做什么?”
他的规划清晰明了,提起放弃职业时也语气平淡。她观察他的神态不似作伪,也隐约察觉到他已经有所打算,因此便稍微放下心来,起码不用担心他是在逞强,也不用担心他尚存留恋。“目前计划的是数理情报或者相关的专业,”他将双手放在了她的两腰侧,“不过具体的学校,还要参考立惠你的志愿。”
“我吗……”
她本来想说自己对未来毫无规划,但又突然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内容:他的未来蓝图里,自己的决定举足轻重。“我会尽快决定的。”她将额头抵在乾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