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再沿着海边朝前,没走几步就能看见祭典上已经支好的小摊。海边的晚风比起城市里来得凉爽不少,立惠的制服衬衣从游泳教室结束开始就一直没能扎进裙腰里,此时被凉风吹起,在腰侧鼓成了一大团。她的马尾和过长的耳发也被吹得乱成了一团,乾从她背后伸出手来,替她挽起来扎进了皮绳里。
祭典的规模不大,只有小小的一条长街可供游玩,最后再是海边的烟花泳衣观赏。卖线香花火的居多,才刚吃过了晚饭、又有些苦夏的立惠便暂时只对线香花火感兴趣,在最外侧的小摊上买了一大把后,就蹲在海边,和乾一人分得一把。乾用打火机用得尚不熟练,滑了好几次才将滑盖滑开,又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火、递到了立惠的面前。
她点燃了自己手里的花火,又再和乾头碰头,点燃了他手里的。线香花火不长,没几下就燃到了最后,她指尖掐着一头提防着火花被海风吹到了自己的手上,等到噼里啪啦的火光燃到线香花火一半后,就被乾接了过去。
他点燃了一根新的递了过来,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总之还有很多。”他说,发尖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谢谢。”
立惠接了过来。虽然时间不长、虽然火光不大,但是仅仅注视几秒,线香花火的光还是在她视网膜上留下了灼热的痕迹。她又不得不把视线移开,重新放在了乾的脸上。
“我以为贞治君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她小声地说,在他看过来时又别扭地看向另一边。
“什么事?”他问,“线香花火?还是花火大会?”
“都是?”
“毕竟这里只有线香花火。”
他笑了起来,将手里燃完的线香花火扔到了身后的垃圾袋里,蹲下来双手靠在膝盖上时,姿势倒有点像是不远处吵吵闹闹的不良们。“至于花火大会,”他继续说,“这不是夏季的风物诗吗?”
“我是以为贞治君对这种罗曼蒂克的事情不感兴趣啦。”
“要说‘罗曼蒂克’的话,我以为恋爱才是最罗曼蒂克的。”
“是吗?”
她盯着自己眼前燃烧的线香花火发呆,等到燃得差不多的时候又将它一头摁进了沙子里,熄灭后再抽出来扔进了垃圾袋里。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她仔细想想,恋爱本来是该和他距离最远的事情——如果没有恋爱、如果没有自己的话,他就不需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也不需要尽这些没有必要的义务。“对不起。”突然间,她觉得鼻子酸酸的,“对不起,我不应该任性……”
“什么任性?”
即使没有看向他,她也察觉到他的目光正和往常一样平静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我不该用我的烦心事去传染烦躁。”她吸了吸鼻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又因为他平静的态度更感到了难过。
“不需要为这种事道歉,立惠。”乾的声音依旧平静。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平静呢?她抱着膝盖觉得有点不甘心,但又不想就这样放手,于是伸出手去瘪了瘪嘴。
“想要抱抱。”她说得不明不白,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然而在人来人往的海边,即使是乾也会对这种事迟疑,因此她又用力地张了张手。
“想要抱抱。”
她重复说了一遍,显得态度格外坚决。因此即便是乾也无法拒绝,只能把手里的线香花火放在了地上,然后伸出手臂去把她抱进了怀里。她在他怀里用力嗅了嗅,直到嗅到了熟悉的柠檬味的柔软剂的味道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她再次说,这次比刚才顺畅多了。“为什么?”乾说话的时候胸腔震得微微发颤,她在他胸口胡乱蹭了蹭,眼镜都全蹭歪后才乖乖靠在他的肩上,用力抱着他的腰。“谢谢贞治君包容我。”她想了想,又说,然后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我们互相——她本来以为乾会这样回答,结果,“这也没办法。”却听见他这样说,话语里带着点笑意。好吧,她挫败地想,再咬了他一口。
这是事实。
夏天的海边依旧温度颇高,立惠耍赖让乾抱住自己后没几分钟就开始感觉到了热。发梢扎在脖子上,刺刺的,热也热得刺刺的,连靠在他的身上都觉得热得刺刺的。但又舍不得分开,于是她侧过身去趴在了他的手臂上,情绪好像就因为这个拥抱就被消融了一样。
她伸出手去,指了指不远处的露台。“我们先去那里占地方吧?”她说,“既然来了就要找个好位置。就这样就回去了才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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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乾站了起来,将剩余的线香花火塞进书包里后,开始和他一起朝露台的方向走去。抱着相同的想法来占座的人不少,他们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靠在一起吹着海风看着远方的海平线。还看得到远处没完全融化的粉色的夕阳,她指过去时,被乾从身后抱住,又顺势坐在了他的怀里。
然后,回过头去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喜欢的柠檬味又充斥了整个鼻腔。
他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着远方,侧过去头时,脸颊几乎全被浸在了昏暗的路灯里。发尖仍然在柔软地飘动,她没忍住朝他靠近,又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再在他疑惑地回过头来的时候朝他更靠近。
心跳得很快,贴在他的身上时,好像就这样就要跳到他的怀里去了。她抓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凑上前去,想要将那些柠檬的味道全都据为己有。
柠檬的触感是柔软的。她稍稍闭上了眼,却不料想镜框和他的镜框撞上了、而发出了清脆的“哐”的一声。仅有的视线范围里她看见他略微偏了偏头,然后,柠檬的香味再度将她包裹。
“呯”的一声,烟花在头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