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样考虑的,但是……”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邮件上。
立惠干脆将屏幕放回他的眼皮子底下去,倒在一旁的被褥里,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又滚到了他的腿边。“很想去吗?”她问,“如果想早点去的话,那就练习请假一天?或者找一个课时比较休闲的下午请假去?”
一天又不能代表什么——你看,我不也是休息了两天没学习嘛!
她大言不惭地胡乱比喻,随手指在了草稿纸上的某一天上。“虽然如此,”他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移动,但又很快转了回去,“嗯……”
“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风格,贞治君。”
“只是觉得……怎么说呢。我隐约有感觉,教授是想问问我的意向。”
“那贞治君,你是怎么觉得的呢?”
“教授的研究方向也是我感兴趣的方向。甚至说老实话,之前也想过,选择研究室的时候,他的研究室是我的首选。所以……”
“那去不就好了。周一下午就去。或者周一放学后就去。再不行就问问可不可以周一晚上拜访,研究室应该不会很早就关门吧?”
她挣扎着从被窝里出来,手肘撑起上半身,仰头望着乾。“很想去吧?我觉得可以先考虑这个啦。”她说,“网球也好,上课也好,也不是因为这一天就能够损失什么的。但是,去这位教授的研究室参观,是仅有一次的机会吧?更何况,应该是……”
“是东科大的教授。”
“就是说啦。去吧,贞治君。”
她双手撑在他的大腿上,更靠近了一些。嘴唇先贴近他的下颌,在他稍微低头的时候,又贴到了他的嘴角。散在身后的长发被手压住,头皮被拉得隐隐作痛,为了避开,她仰着头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不出意料的,乾被压在了被褥里。她也跟着一起倒了下去。温暖的呼吸交织,同样温度的皮肤紧贴;立惠闭上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是毫无遮挡的那双绿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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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学习的早晨实在是惬意,吃过旅馆提供的早餐后,立惠和乾绕着深雪屋的主体建筑散步几圈。山里清晨的空气实在清新怡人,又是雪后,肺里带来的东京市区内浑浊的空气在此时被净化一空,若不是考虑到温度,她难得地想再走五圈。只是实在是太冷了,走了两圈以后,她的鼻尖又和昨天一样冻得通红,于是,不得不提出要回旅馆。
他们计划再过一个小时就返程,因此,还可以在旅馆里稍作休息。立惠依旧坐在昨天下午玩花牌的躺椅上,面朝窗外,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晒化雪时璀璨奢侈的阳光,享受旅馆里充足的暖气。偶尔有簌簌声传来,是松柏上大团的雪块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彩虹的色彩。
整块玻璃有如相机的取景框。两侧的黄金分割点上,与《松林图》别无二致的几棵松树飘然矗立,洒脱傲然浑然一体。又因为在皑皑白雪上金黄的阳光,那抹墨绿色显得更为深沉。“在看什么?”乾端来热茶,递了一杯到她手里。“看松树。”她指了指窗外,“好绿。”
“感想仅是如此?”
“还想到了《松林图》。虽说大面积的留白和淡淡的水墨才早就了《松林图》的韵味,但是自然美景下,深浅不同的色彩构建的景色在此时又更加迷人……之类的感想,贞治君你要听吗?”
“那还是算了。”
乾做出谢绝的手势。
他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摇着摇着,倒是给立惠看出了点睡意。难道真的是因为这段时间学习太累了,还是说温泉旅馆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催眠因子?不知不觉间,她慢慢阖上了眼皮,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睑在眼球上跳动,她在半梦半醒间,在如同水箱底端的玻璃珠般朦胧的阳光里,又看见了去年夏天的乾。朝自己告白的乾。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碧绿色的眼睛被睫毛下的阴影染成了翡翠色;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逐渐红了起来。
立惠。
他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