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月华庵巧成鸾凤约 东辽国淑女捐躯

将军府托寄断肠书 扬子江佳人结谊

腰肢窈窕如飞燕，媚态妖娇果俊蛾。绝代丰姿真可爱，比花解语玉生芳。

夫人看次称不已，湘君小姐玉颜红。娇羞退步娘旁立，尼僧诸坐两夫人。

忙把香茶亲递上，佛前点烛再焚香。罗列素筵分果品，请上夫人叩佛前。

亲上名香方下拜，叩谢神灵佑女安。礼罢夫人方退步，湘君小姐起抬身。

带绣鸳鸯飞辗转，裙摇玉珮响铿锵。住步锦毡三裣衽，披展宫衣跪在尘。

拜罢起身轻退步，夫人两位始分宾。金交旁坐千金女，尼僧又上一巡茶。

柳府大人轻启问，闻知年母次千金。贵讳珠卿颜似玉，金殿承恩领万兵。

芳名传播真堪羨，曾否开屏得俊郎？桓府夫人轻叹息，答言年母未知情。

小女领兵因救父，堪羞露面辱闺仪。良缘虽许罗家婿，怎奈遭冤丧少年。

正愁小女军中怨，故到行香佑彼安。言完顿觉心伤感，柳府夫人锁两眉。

劝言年母休忧虑，令爱英雄必建功。他日班师天子宠，怕无佳婿耀门楣。

不是姻缘方此变，有缘到底总能成。桓府夫人心闷闷，又启朱唇问事情。

年母烧香还甚愿，是谁贵休欠安宁？夫人回答湘君女，无故中途染病魔。

今喜平安酬谢愿，故带娇儿共到来。桓府夫人头点点，回波又看女千金。

生成国色真无两，艳冶娇姿倍出群。娇羞一段堪怜爱，花自鲜妍玉自芳。

湘君颇觉夫人视，含羞低头整衣衿。柳府夫人心颇觉，笑呼年母莫窥人。

娇痴小女藩姿貌，怎当顾盼晒粗容。桓府夫人称岂敢，正羡千金玉貌妍。

妾身次子名斌玉，室中尚未聘娇娥。今见多娇贺小姐，芳容妩媚最堪夸。

此心欲动求婚念，未知年母可依从？倘蒙不弃寒门弟，愿命痴儿射雀屏。

柳府夫人闻大悦，年母高情雅爱多。若说今郎斌玉舍，曾在寒衙耍数时。

正羡青年身及弟，又闻已聘女魁元。原来尚未调琴瑟，此段佳缘岂敢辞？

但愁小女无容德，有辱贤郎贵状元。桓府夫人闻见许，心中欢悦展眉端。

答道痴儿虽有聘，尚宫奉旨已和番。膝下凄凉儿女別，庭前叹欠妇贤良。

年母慨从奴所愿，痴儿复旨即完婚。言完脱下黄金钿，妆前递付柳夫人。

柳府夫人欢接钿，代儿拔下玉搔头。笑颜回定桓姻母，微物还祈莫笑轻。

夫人接过心中悦，答言姻母太谦谦。意外联得鸾凤约，从此欢成儿女亲。

小儿不日回京国，择吉于飞乞勿辞。柳府夫人称领命，湘君小姐尽听明。

提亲对面难回避，羞得朱颜阵阵红。袖掩春山心不悦，暗恼娘亲不识宜。

两府夫人齐哂笑，尼僧已把素筵开。佛府夫人欢起位，笑言姻母请登筵。

意外相逢诚不敬，伏望妆前莫弃嫌。桓府夫人辞不得，只得相随共上筵。

闷煞湘君柳小姐，不能回避不能碎。同上素筵羞万种，懒将果品近朱唇。

娇羞怕执金杯盏，几番无意只低头。两府夫人相递劝，黄昏散席始抬身。

香车宝辇皆齐备，两衙童仆候庵前。桓府夫人重把袖，姻母休忘此日言。

他日乞亲休见却，念奴膝下久凄凉。柳府夫人称不敢，姻母金言敢背违？

但是娇痴愚蠢女，未知妇道气包涵。桓府夫人你太逊，夫人携过女娇儿。

低言爱女休羞愧，可送尊人上辇行。湘君小姐难辞脱，娇羞无奈动金莲。

招展花枝重跪下，桓府夫人扶玉人。相辞姻母同施礼，深深敛衽始登车。

都出庵门分路径，金锣执事转天街。柳府夫人回府第，自然诉与柳爷知。

复表桓衙人返府，锦春小姐出相迎。夫人挽住尖尖手，闺中见嫂诉情由。

细说怎生逢柳女，怎生订聘女佳人。言完又复长嗟叹，媚仙侄女在何方？

非姑忍订他人女，奈为凄凉怎过时。嫂嫂贤明休见怪，非为无情此举行。

语完难禁流珠泪，林氏夫人滚泪倾。回答姑娘何此语，媚仙无福傍妆前。

丝萝既断当重议，妾身安敢逞言词？语次伤心思爱女，断肠切切泪如倾。

桓府夫人悲对嫂，锦春小姐锁春山。苦劝尊人停痛切，殷勤亲自递香茶。

少时桓府夫人出，回至西堂夜已深。次日锦春罗小姐，遣鬟回府禀娘亲。

尊人之命为传述，请母迁移到此间。罗衙太郡思无奈，只得依从许择期。

侍儿回报千金女，锦春堂上禀尊人。

数日夫人身已愈，命鬟打扫整东堂。报知罗府夫人晓，搬移箱笼到梅家。

致期太郡方梳洗，小姐差人接母亲。堂前上了香车辇，多少青衣左右随。

衙门反锁封签贴，纷纷随拥到梅衙。辇至中堂停歇下，两府夫人出接迎。

登堂叙礼分宾主，锦春小姐见娘亲。鬟递香茶方退下，两相攀话叙姻亲。

说到生离和死別，俱觉伤心掩泪痕。堂上虽然开绮席，众位夫人下咽难。

月上东方才散席，小姐低低禀母亲。爹爹与弟双神主，孩儿移奉在东堂。

夫人点首抬身起，告辞姻母欲归堂。两府夫人问起位，小姐辞婆送母亲。

东堂此夜多光彩，绛烛纱灯处处辉。自此锦春罗小姐，日侍慈帏颇放心。

三处承欢能尽礼，妇道殷勤尽士心。稍闲绮阁拈针线，芳心挂念画眉郎。

秋风已尽天将冷，路上行人近若何？一念断肠盟爱妹，停针几度泪盈波。

京师权按罗家女，先提出塞美娇娥。驿庭自别恒魁首，车马纷纷迫起程。

几回回首长安远，马上凄凄泪满袍。可怜缘尽红丝断，命薄和戎万古羞。

知兄本是钟情士，福浅红颜起此灾。怜奴绮阁公侯女，颇识三贞九烈羞。

却曾玉殿标朱笔，词林清贵姓名芳。岂甘屈膝番王子，作个承恩侍宴人。

传闻故国羞何地，辱煞桓梅两袓先。君王威迫奴何愿，视死如归岂恋生。

凄凉难舍生身母，养育劬劳一旦抛。侍读皇宫难尽孝，到今长别膝前悲。

知娘日望东辽切，怎晓孩儿念母哀？回首白云无过雁，凭谁代递断肠书？

塞外爹爹何日返？闺中娇女已离亲。回忆姑娘心更切，虚注堂前姑娘缘。

暮年怨女悲姑丈，谁作知寒问暖人？锦春曾否辞官职，代我殷勤孝一亲？

叹奴不及珠卿妹，腰悬帅印出征番。帅令一传人百诺，奇谋妙策建功勋。

一般都作离乡女，他掌兵权我受灾。思念桓郎心切切，三生石上薄姻缘。

谅君赫赫新魁首，妆台怕没玉颜人。空诉衷情为妾念，空诉多情不再婚。

檀郎果守终身誓，当日何联梅氏姻。知君到处人如玉，薄命惟奴丧外邦。

伤心冷月凄风夜，芳魂怎过万重山？思前想后多凄惨，宫袍掩面泪如泉。

闷煞世忠梅榜眼，马下恓惶日断肠。回望京师云渺渺，斑衣抛弃冷堂前。

日行一日程千里，送妹迢迢道路长。思念锦春罗小姐，笔冷妆台少画眉。

怜卿丧父亡胞弟，闺阁凄凉欠伴随。知汝奇才非俗女，老母堂前可免忧。

哀怜娇妹无瑕玉，别母离姑出帝京。察妹言词存有意，顾惜芳名不顾身。

只愁半路珠沉浦，此生休想得回朝。勒马进前悲劝妹，路中保重莫哀伤。

朱颜连日皆消瘦，杨柳腰肢减许多。妹若娇痴存短见，愚兄伴汝九泉游。

媚仙小姐肠千断，哭对哥哥泪未收。妹儿薄命苍正绝，爱惜容颜作甚因？

蒙兄念我连枝谊，不避风霜伴出京。妹儿不作忘恩者，怀佩高情再世酬。

到此地寒天又冷，哥哥贵体未曾禁。多着衣袍休受冻，莫致轻风体欠安。

父母堂前单有汝，不比奴奴薄命人。设有差池奴罪重，芳魂无面返家庭。

话次芳心如剑割，淋淋鲜血湿衣衿。榜眼哀哀忙扶妹，悲呼珍重莫伤心，

凄凉忍住衷情话，不敢提明惹妹伤。

无奈赶行兵马急，匆匆此日到山东。探旗飞报桓巡抚，皇诏龙章先到临。

仲宣接诏知详细，咬牙切齿恨奸侯。表妹媚仙遭汝计，辱我桓门七代宗。

无奈纶音违不得，只得差人报出城。较场一面招兵马，把守城池恐变更。

衙中通报夫人晓，速速修齐接玉人。番国此时兵已退，离城百里把兵屯。

得闻巡抚差人报，王威元帅大欢欢。忙忙升上中军帐，挑选英雄二将官。

带领三千兵铁甲，山东城外接娇娥。又点先锋人两个，率领宫娥太监们。

捧了宫中裙与祆，贵人印绶与青锋。准在明朝当午刻，两国交和退了兵。

四员番将都承命，王威预备接娘娘。

词谈城内桓巡抚，带同文武接佳人。七城此日都开启，文臣武将尽戌装。

先锋副将层层列，貔貅兵卒拥如蜂。红日东升闻鼓响，纷纷人报贵九临。

旌旗飞舞如云锦，宫伞迎风卷碧云。对对金牌开路径，双双顶马捧金炉。

护送钦差人两两，刀皆出鞘箭离弦。宫娥彩女重重拥，保卫娇娥已进城。

巡府衙门开次弟，百乐笙箫接贵人。宫妃扶下金鞍马，锦毡铺地拥金莲。

仪仗许多方退出，夫人方氏出相迎。小姐媚仙逢表嫂，不胜羞忿泪占衣。

夫人执手心伤感，堂前行礼递香茶。请坐表姑梅小姐，芳容久隔每牵思。

怎知起此飞灾祸，奉旨和番再会难。小姐泣言奴命薄，九重旨迫不能逃。

与嫂今朝逢一面，再会除非魂梦中。夫人伤切呼鬟女，抱出官人见玉人。

奶母双双承主命，画屏怀出小官人。小小梦祯方两岁，锦袍绣服貌如仙。

参见姑姑教跪下，媚仙玉手挽官人。拭泪启言贤嫂福，国器宁馨自不凡。

夫人回答蒙姑奖，媚仙顾命众官娥。取出金麟方一对，递付娇娇小舍人。

对嫂说言奴永别，微珍留记地生逢。夫人听罢心中切，奶娘抱退小官人。

方氏夫人重启问，別后京师各府情。闻得珠卿姑出塞，救否公公近若何？

得闻姑丈天牢故，婆婆斌叔寄潭衙。小姐媚仙悲掩泪，对嫂轻谈前后因。

人报世忠将入见，夫人方氏再三辞。堂上开筵鸣百乐，礼敬和番新贵人。

外面各官都上席，款待钦差榜眼臣。席散不期天色晚，到处悬灯斗月辉。

一宵夜晚多容易，天明小姐起新汝。此际临鸾肠更断，泪洗红汝拭不干。

方氏夫人心痛切，勉强妆台劝玉人。彩女宫娥双启镜，巧梳云鬓画春山。

五彩宫衣悬玉带，双挑雉尾起珠冠。妆罢起衣辞表嫂，夫人对拜泪痕斑，

媚仙未及开榴口，外头传报乱纷纷。番邦送到诸宫服，贵人升座好更衣。

小姐闻言犹未答，耳闻奏鼓已吹弹。宫女双双前启请，媚仙无奈起抬身。

扶出华堂升宝座，掌伞双招盖玉颜。重门大启红霞现，无数披袍挂甲官。

榜眼进前参见妹，启言番使候传宣。媚仙小姐真无奈，只得传言召进来。

阶下一齐吆喝道，贵人有旨召番官。两员番将闻宣召，带同彩女与黄门。

捧进黄绫诸锦袱，廷参礼罢奏阶前。小臣恭奉王爷旨，送到宫衣剑印全。

伏望娘娘亲点视，愿请更衣上御筵。媚仙听罢番官语，阵阵桃花上玉颜。

眼望阶前双大将，不由忿怒变朱颜。宫妃跪递黄绫服，媚仙玉手接青锋。

悬入腰间收玉带，令传捧下众宫衣。慌了番官重叩首，娘娘何事不更衣？

九凤珠冠皇后服，王爷亲赐敢相轻？也当拜叩行臣礼，藐视纶音恐不宜。

座上媚仙闻彼语，重重拍案大生嗔。莺声喝骂双番使，敢逞狂言渎我前。

生为中国天朝女，礼法巍巍岂未知？末到汝邦更甚服，拜甚中宫宝印光？

不遵吾旨滔天胆，欺我青锋剑不灵。语次朱颜容忿忿，令传先斩两番官。

两列宫官齐声应，阶前番使魄魂飞。榜眼世忠忙步进，座前谏妹可开恩。

番奴不识天朝礼，妾进言词藐法条。乞念起行今吉日，赦了无知两外臣。

媚仙晌久回春色，准放番邦二将官。此后再无遵我语，青锋剑下不轻饶。

二将叩头忙退出，捧下黄绫袄与冠。小姐媚仙重进内，堂前设席启中筵。

贵人上席笙箫奏，夫人方氏进金杯。宴残忽听连珠炮，外头喊呐震天关。

人报番邦兵日到，两员番将接娘娘。媚仙至此芳心乱，挽嫂春尖泪似倾。

夫人咽哽心凄楚，三吹金鼓请登堂。扶出多娇梅小姐，文臣武将备行参。

媚仙座上心凄惨，令传迎接两番官。带兵屯扎诚门外，不许入城扰万民。

待吾别罢诸亲眷，即时起马出城门。左右宫官齐答应，媚仙又命请胞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