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灵感到自己身体浮浮沉沉地，像是处于一片虚空中，四周皆是杂乱扰人的声音，一直在耳边环绕，任她怎么挣扎，仍然感到身体沉重如铁，怎么也睁不开眼来。

随着这种状态的持续，她感到身体开始旋转，慢慢地慢慢地，浑身猛地一轻，双脚落于实处，四周声音也随之清晰起来，从远处迅速回笼，令她浑身一震迅速睁开眼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凉，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刚才一身还黏腻血迹的玉棠此时一身黑衣站在她身侧，脸上一改此前从容平静的面色，反而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一脸凝重。

赵瑞灵的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到自己垂在身侧，那正被她握着的手腕上。

什么情况？

还没等赵瑞灵想明白，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玉棠扭过头看着她道：“记住我刚才说的了吗？”

“什么？”

见赵瑞灵一脸茫然，玉棠神色开始慌张起来，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像是察觉到些什么，双眼一凝，连忙警惕地看向两人后方。

赵瑞灵很少见到玉棠这副样子，此前记忆中的每次见面，她或是带着青面獠牙面具，或是一脸面无表情，很少有这么凝重地一面，除了——

等等，赵瑞灵才惊觉，连忙又看向身侧的玉棠，深处的回忆突然破土而出。

对了，对了，赵瑞灵想起来了，她终于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她正要说什么，玉棠连忙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静待两息后，连忙拉着她转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感受着手腕上依然紧握着她的冰凉触感，赵瑞灵知自己这是在梦里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让她怎么也没想明白却又真实令她感到窒息和悲伤的夜晚。

此时的她如之前一般，脑海中像是有一团雾般堵着，让她怎么也没想明白玉棠这晚的举动的为何。

“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问道。

玉棠没有回答，带着她拼命往前跑的脚步也没有丝毫放慢。

如之前一样，没有得到回答。

“为什么？”

她固执地问道，明明之前还在帮着姜绍兴锲而不舍地追杀她和姜绍云的玉棠，为何突然背叛姜绍兴，转而帮她？

就在赵瑞灵以为依然得不到回答时，玉棠那嘶哑难听的嗓音平静传来：“没有意义。”

赵瑞灵有些错愕，这回答不知怎的竟让她有些生气，于是她反驳道：“怎么会没有意义？”像是为了刺激她，赵瑞灵说的话带上了些恶毒的猜测：“我怎么知道，你如今的行为是否在故意演戏。说不定，姜绍兴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等着你将我带过去。他不是一直想要得到姜绍云的藏身之处吗？”

然而与玉棠却没有被她这句话刺激，依然平静着：“随你怎么想。”

在玉棠这句话之后，身后没再传来声音，只有自己手腕里那温热的触感依然清晰，玉棠拉着赵瑞灵在林里快速奔跑着，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玉棠。”

原本神色警惕着观察四周的玉棠被这声呼喊给拉回神，她没有立刻回应，她下意识想她应该和之前一样默不作声，然而这声呼唤，实在是太轻了，而里面的东西又太重了，落进耳里，直往心里坠。

她的脚步放缓，“嗯。”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玉棠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停身后的赵瑞灵继续道：“你应该放开我的手，转身，回到姜绍兴身边去。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而不是在这里带着我拼命躲藏，背叛你的过去。

玉棠继续沉默，原本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林道道双眼不知何时看向了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月亮，她眨了眨眼，道：“我已做出了选择。”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突然反过来帮我，但你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玉棠听着赵瑞灵的声音继续在身后响起：“我依然恨你。”

“……”

“好。”

在玉棠话音落下之后，赵瑞灵感到攥着自己手腕处的地方开始发烫，灼得她下意识便想甩开，还不等她有所行动，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打着旋地迅速扭动着。

下一秒，手腕处的力道突然加重，滚烫而令人作呕的气息喷在脸上，赵瑞灵猛地睁开眼，眼前景象早已变化，原本被黑夜吞没的深林，不知何时已被刺眼的火光代替，赵瑞灵瞳孔放大，愣愣地看着眼前满脸鲜血的人。

赵瑞灵竟不知，玉棠的体温也会有如此灼人的时候，那原本麻木双眼竟也会有泪。

赵瑞灵感觉自己像是被定住，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印在大脑深处的，还是眼前那双紧紧看着自己像是有千言万语的眼。

玉棠，此时的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玉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玉棠温热的血还停留在她脸上，混着她不知何时涌出的泪顺着脸颊滴落。

赵瑞灵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撑住她就要往下软去的身子，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玉棠的脸滑到她的胸前，那里，被一把大刀从后往前刺穿，刀尖弯曲着被鲜血裹满。

“……玉棠。”

玉棠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被她这声颤抖的呼唤拉回了些许神采，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一滴泪从她通红的眼里滑落。

赵瑞灵愣怔着，感受着手腕上逐渐松去的力道，看着玉棠矮下去的身子倒地，露出她身后的，面无表情地抽出刀的，姜绍兴。

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从倒地的玉棠身上掠过，落在赵瑞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