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猎魔团别墅陷入了沉睡般的宁静。白日的喧嚣与对任务的讨论都已散去，只有晚风拂过庭院中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虫豸的低鸣。

落凝独自一人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倚靠着冰凉的栏杆，仰望着圣城上空那轮异常皎洁明亮的月亮。

清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与挣扎。

明天，就是计划开始实施的日子，那个她既期盼又恐惧的分别时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隐秘的疼痛。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落凝的心弦上。

她没有回头，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

采儿在她身旁停下，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沉默地望着那轮月亮。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却仿佛隔着一整个寒冬。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天，小心。”最终还是采儿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简单的几个字，似乎耗尽了她很大的力气。

落凝的心猛地一缩，那股强装的冷漠几乎在瞬间瓦解。她微微偏过头，看向采儿。月光下，采儿的侧脸线条依旧清冷，但那双总是盛满倔强和冰冷的紫眸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脆弱与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也是。”落凝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句超出客套范围的关心，像是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采儿心中漾开了涟漪。目光直直地看向落凝，那双紫眸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为什么？”采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为什么突然……好像离我那么远？是我做错了什么吗？驱魔关那次……我只是……我……”

她不再是那个冰冷强势的轮回圣女，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被莫名冷落、委屈而无助的少女，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水光，落凝所有准备好的、冰冷的、推开她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

“不……不是你的错。”落凝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采儿，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是我的身份，是我的选择，是我即将带来的伤害，都是我的错。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去擦掉采儿眼角的湿意，或者轻轻拥抱她。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无比的眷恋与克制，轻轻落在了采儿紧握成拳的手上，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她那冰凉的手指。

这久违的、带着温度的触碰，让采儿身体微微一颤。她反手紧紧抓住了落凝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那到底是为什么？”采儿执拗地问着，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告诉我，姐姐……别推开我，好不好？”

这一声“姐姐”，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泣血的恳求，彻底击溃了落凝的心防。她的眼泪也瞬间决堤。

她无法说出真相，无法告诉她那残酷的计划。

在这一刻，她只想放纵自己，贪恋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温暖与靠近。

落凝伸出双臂，将采儿轻轻地、却无比珍重地拥入怀中。采儿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便如同融化了的冰雪般，彻底软了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落凝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压抑地啜泣着。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落凝的衣襟，也灼痛了她的皮肤和心脏。

“对不起，采儿，对不起……”落凝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破碎不堪。她轻抚着采儿柔软的发丝，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颤抖，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感觉永远刻入骨髓。

“姐姐，我不要对不起，”采儿在她怀中闷闷地说，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丝失而复得的脆弱，“我只要你……别推开我。”

落凝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月光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她们的影子在露台上交叠，仿佛融为一体，美好得像一个不忍惊醒的梦。

这一刻，冰层似乎消融了，隔阂仿佛不见了。

采儿重新感受到了那份熟悉的温暖和守护，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被巨大的安心感包围。她甚至开始觉得，之前的疏远和冰冷，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只是她的落凝姐姐一时的情绪。

然而，她看不到，在她头顶上方，那双盈满泪水的蓝眸中，是如何的痛楚、挣扎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