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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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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了两眼顾梦竺,用卡把闸门刷开,对她抬了抬下巴:

“进去吧。”

她有些愣神,不明所以。

“咋,不玩儿了?”

“不是不是,”齐耀光把人轻轻推进去,递给她一份包子和豆奶,然后朝她摆摆手,“好好玩,免费的。”

那对情侣也跟着进来,塞给她一张通票后自顾自地走开到了别处去。她在游乐园里看着站在闸门外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见他示意让她赶紧去玩,并讨好式地笑着时,她猛地转过身去,避开那个讨人厌的笑容。

她讨厌那份试图死灰复燃的感情,反反复复的,像温水一样麻痹着她脚底的神经。她宁愿自己永远是一只丑陋的癞蛤蟆,这样天鹅折了翅膀被迫栖居在她身边时,她能够因为知道现实的残忍,永远不去做梦。她现在又开始做梦了,她永远学不会教训,哪怕已经学会掩盖脸红,却藏不住自作多情的心。顾梦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在肉里发疼。

她真的,讨厌无时无刻不在自作多情的自己。

可是,永远朝她关闭着的游乐园头一次对她敞开了大门,她的心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走进去,去到旋转木马,去到海盗船,去到云霄飞车,去到那个犯了错的人身边。

有些人注定要重蹈覆辙,而她不幸就是其中一个。

顾梦竺叹出一口气,心情半是低落半是喜悦,好比炉子上架着的鸳鸯锅,一半沸腾一半平静。

坐划船的时候齐耀光给她发了短信,她吃着包子填肚子,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可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唯有左右led灯闪烁的游道中,她隐隐升起了期待。

“又怎么了?”

她依言到了摩天轮的闸门处,见他忙碌不停地给人检票,没有一只手能够闲着。

既然那么忙,给她发短信干嘛?

他头也不抬,只叫她赶快排队。

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虽然不爽,却还是乖乖照做。好不容易排到她了,齐耀光冲她眨眨眼,塞给她两块雪花酥。

“别人给的,我不爱吃。等会儿上了摩天轮,记得看窗外,记得看。”

“什么嘛,那么神秘。”

她手里握着两块糖,嘴上虽然嘀咕,心里却甜涩相交。非节假日的时间,加上已经很晚了,排到她时后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不上来吧。顾梦竺疑惑地转过身,只见齐耀光背对着她,挡住要一同上来的几个游客,言辞恳切地说了几句。

“啊,是要请求朋友原谅吗?”

女孩们被他打动,纷纷答应等下一节车厢,时不时瞧瞧他的脸,再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彼此互相笑着,而她的脸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红。

车厢逐渐升起,顾梦竺俯视着越缩越小的人影,撕开了糖果嚼着。窗外的夜景一半黑一半亮,炽亮的灯火似山间的荧光,绿幽幽地迷人心房。她的眼眶逐渐红了,泪水慢慢地泌出来,低头哽咽的间隙,脑子为这一点点的用心变得有些混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执着还是释然,童年固执的印记似乎也随着摩天轮的升起,如暗夜中的群山那般渐渐隐去。

“砰!”

夜空炸出一朵烟花,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燃放声。烟花的尾焰在夜空开出灿烂的满天星,而后迅速向下坠落。顾梦竺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一抖,急急忙忙拭了一把眼泪,朝玻璃窗看去。

他告诉过她,要往外看。

她从未这么近距离地看过烟花,绚烂的火花下是危险与安全并存的感官刺激。空荡荡的车厢甚至给车内人造成了一种错觉:窗外绽放着的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烟火。顾梦竺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别的,她都喜欢这份偏心,非常喜欢。

“嗨靓女,玩得开不开心?”

齐耀光没料到她会等在门口,他以为人早就回去了,想也不想就嘴贱了一句。

“还行,只不过,为什么是晚上?晚上什么都看不见。”

顾梦竺搓搓手,吐出一口白气。

“唔好咩(不好吗)?晚上的游乐园不好玩?”

“也不是,挺好的。”

他插着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她旁边,然后双手环臂撞了撞她的肩膀。

“听说有人结婚,计划今天晚上放烟花。我想,你坐摩天轮的时候应该能看到。”他顿了一会儿,转过头问,“烟花好看吗?”

顾梦竺点点头,“还行。”

“你也知啦,这个游乐园月底会有烟火大会,到时候肯定靓到极点。我本来打算那天带你来睇(看),结果力强阿只扑街话(那个扑街说),你计(以为)拍片咩,一个人搭摩天轮,痴线咗啊(神经病)。节假日加上烟花,做鬼嘅(的)才给你行方便喔。

“所以我等了又等,算咗(了)再算,神算子终于算到今日,俾(给)你一场烟花。诶,我犀唔(不)犀利啊?”

“哇,好犀利啊。”

他怔了一怔,立马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睛,见她依旧那样笑着没有冷下脸,齐耀光知道,这人紧闭的心门已经松动了。顾梦竺搓了搓面颊,望向远处吵吵嚷嚷的车流人流,将冷空气吸进肺部震了震胸腔,终于开口:

“跟你讲件事。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摩天轮情有独钟?”

某人默默摇头。她没看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小学的时候有次考了一百分,我爸说,等不忙的时候就带我去坐摩天轮,算是奖励。于是我等啊等啊,从夏天等到冬天,从今年等到明年,什么都没等到。我总是期待着,下一个放假的日子到了,他就会带我去游乐园兑现他的承诺。可是他忘了,我也没有提过,因为我不敢,我赌不起。

“很多时候,把话再说一次只会让自己难堪。如果去期待,就会迎来失望,所以我选择,再也不期待。就这么活着,就好。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孩会懂这种事,它是不该发生的,可是没有办法,在那个年纪,我就是懂了。

“不用抱歉也不用说什么宽慰的话,我只是觉得,说出来挺好的,所以就说了。”

两人在十字路口旁安静站着,互相等着红灯变绿。天空开始冒起雨丝,夹杂着冷风扑在人的脸上逐渐生寒。顾梦竺揉了揉眼睛,而他盯着她的眼,目光灼灼。

“喂,冻唔冻啊?我脱件衫分你啦。”(冷不冷啊?衫——衣服)

“不用。”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厚实的衣服发出闷响,听得他脸色讪讪,“我穿得挺厚,多亏了早上的天气预报。”

齐耀光装模作样地大叹一口气:

“哇真系(是),想英雄救美都唔(不)得。”

“多谢喔,不过我唔系番薯,我识(懂)得自己加衫啊。”

话音刚落,她的肩膀就被顶了两下。

“咁啊,那借件衫卑我啦,好冻啊。”(这样啊,那借件衣服给我啦,好冷啊)

顾梦竺噗嗤一笑,只是低头走,一点儿也不接他的茬。

“喂,借借啦,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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