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的直接过来,待会儿还得再擦一遍。”
“哦。”
把东西放下后,她环视了一圈屋子,发现它已经焕然一新。虽然外边天气阴沉,光也伸不进屋子,大厅却是肉眼可见的明亮。地上的垃圾已经全部清走,黄水也被仔细擦去,房间里飘着柠檬的香气,除了天花板残存的蛛网,一切都好得过分。
“你有超能力啊,这么快就弄干净了?”
她一脸不可置信。
“系喔,你点知嘎?其实我真正嘅身份系——”(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
“研究生。”
齐耀光一下子噎住,抖着肩膀亮起牙看向捣乱的某人:
“其实我原本想讲,我系(是)外太空来嘅(的)猩猩人,不过既然你咁唔卑面(这么不给面子),啊真系(是),实话同你讲啦,其实我系仙人托世,神仙下凡,算你命中有一劫,特地前来相助。哩滴嘢(这些事),我神仙一指,洒洒水啦。”
见她翻了个白眼,他贱兮兮地开始讨功劳:
“喂,我叻唔叻(厉害不厉害)啊?”
“叻(厉害)啊,叻死你算啦!”
“买咁多嘢,咩来嘎?”(买这么多东西,什么来的)
他低头翻着那一大袋东西,下一秒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只手掌。
“啊饭团喔,仲热紧添(还热着)。”
顾梦竺同他一起坐在地上,啃了一口手上的饭团,口齿不清地补了一句:
“等弄完了再请你吃顿好的。”
“唔使嘅(不用),现在这种情况,能省一点是一点。”
“一个饭团哪里吃得饱,只是稍微填下肚子而已。又不是只有你吃,我不要啊?”
“知道了,大姐头,辛苦晒(了)。 ”
齐耀光继续扒起塑料袋:
“洗发水、马桶刷、抽纸厕纸、洁厕灵、威某先生、清洁剂,哇,仲(还)有清新剂添。”他停下来,悄咪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伸到她面前。
“你睇(看)下,系唔系(是不是)同一种啊?”
“哇真系(是)同一种!”
“哼哼,我一早就知道你钟意柠檬。认真睇(看)下,神算子来噶(的)。”
她抓着他的手看来看去,最后丢开:
“多余买咗(了)一份。桥豆麻袋,你仲(还)有钱啊?”
“多多少少都有点啦。”
他把东西放下,专心吃起饭团。
还不错。他以前从来不吃这玩意儿。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甚至多嚼了两下嘴里的饭。见顾梦竺盯着客房里的那两张床目不转睛,安慰道:
“放心啦,我同房东讲过了,让他给我们换两张床。那床都发霉了,睡不了人的。到时候我再去拿个屏风,拉起来一遮,万事大吉!”
“我看是睡不死人吧,他真有那么好说话?”
她咬了一口黄瓜丝,语气闷闷的。
“哎呀,上火车啊阵(那阵子),我仲(还)以为要睡地板添。几(多)好啊,有房有厅,双人床,都算好了,嚯?”
“大佬,七百五啊!我以前那间房也才三百一个月嗻!还睡地板,我惊(怕)半夜上厕所踩死你喔。”
“脚下留情啊朋友,拜得威喔(等一下),你有咁(那么)重咩?”
“重过你这死猪头啊!”
“喂喂喂,人身攻击就过分啦。哎呀,冇(不要)攻击我条腰啊!我错啦女侠,球放过,女侠!”
折腾了很久,他们总算在出租屋安定下来。齐耀光在手机上预约了好几天,终于抢到两个号,急忙把人拉上去办演员证。
“用不用那么赶?”
顾梦竺慌张地套上鞋,发现一下子塞不进去了只好伸手去松鞋带。
“临近年关人越来越多,边个唔想攒多滴啊(哪个不想赚多点啊)。快点啦,等阵(等一下)有得你排。”
齐耀光一边催促一边低头确认包里的材料,看到都齐了这才放心地舒口气。两人着急出门,赶到□□地时一下子傻了眼,好个大排长龙。她挠挠脖子吸了几口冷气,下巴朝他扬了扬:
“好像急也没用嚯。”
“以前都没那么多人。”
她排在一个女生后边,他伸出头去看了看,几秒后又缩回来。
“我以为你办过了,怎么还跟着一起?”
齐耀光听了便得意,恨不得鼻子朝天:
“实话同你讲,我以前都未办过啊,公司拍板就直接去开机现场上香。几(多)威风啊,你都唔(不)知。”
“啊,原来系(是)有特权。”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滴嘢(有的东西)更夸张,你唔知嗻(不知道罢了)。有的投资商,专门看在主演面上才给一部戏投资,让人开拍,导演都要听佢地话事(听他们做主)啊。”
“哇,那主演一定好靓。”
某人面无表情地赞叹着。
“资本滴嘢你好难讲靓唔靓(资本的东西你很难说好看不好看),不过,你这种身高,难接到好戏喔。”
他张开右掌往她头顶轻轻按了几下,顾梦竺忙将头甩过,朝他呲牙:
“喂,宜家(现在)当群演要求都咁(那么)高了咩?搞歧视啊!”
“唔系(不是)啊,群演都是背景板,身高样貌一般都冇(无)所谓,不过你平平无奇嘅(的)话,想赚大钱就难咯。靓嘅(好看的)可以试试当前景,想稳定滴(点)就去考特约。应该系咁啦,太耐了记唔清(是这样啦,太久了记不清)。”
“所以你没在剧组里当过小喽啰咯?”
“冇(没有)啊。”
“那以后被呼来喝去就难受了。”
“这点事,小意思,担水泥啊(那)阵早已经领教过啦。”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假,于是双手抱臂将头转回去: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落差太大而难受呢,切。”
“唔知点解(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角忽然藏不住笑,“我觉得这样就挺好,安乐又安心。”
这话原本是想把手搭上她时再说的,然而齐耀光盯着右手看了半天,想了想,发现不是太合适。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老是想触碰她?难道跟猫一样,人瘾犯了?
两人办完证,一天都快过去了。临走前不知是个群头还是别的什么人,嚷嚷着叫他们进群。
“上工得留一天时间,不知道要拍多久呢,有事的不许报名,免得耽误时间。想来的群里接龙,名额不多,赶快!”
这话一出,站着的一帮人立马低头刷起手机。顾梦竺才刚进完群,就见有人公告,说满了不要人了。
又是一天没钱的日子,未来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她垂着肩膀,失落与恐慌逐渐涌上心头。抬头看了两眼齐耀光,发现他依旧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心想这人还真是乐观。
少爷的开朗,她估计一辈子都学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