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工夫再跟他瞎耽搁，她转身就走。一路上她思索着自己刚刚那番话，悔不当初。

玩蛋了，陈箩骂人的技能传染给她了。这种话，还是曾经她指着她鼻子说出来的。仔细想想，她刚才说的话还挺像个大人。唉，她已经是个大人咯。

风吹过来，附近剧组布景用的假桃枝卖力摇着顶上的花，却连一朵花都没能落下。她缓了脚步，因为思念一个人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陈姐啊陈姐，我在你手底下受尽折磨，如今倒也出师了。

今天收工收得还算早，顾梦竺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时，发现已经快九点了。哪怕入夜，天已经算不上太冷了，夜幕中挂着星星。她抬头扭了扭酸麻的脖子，对那几颗星星盯得入神。

节日都过了，也该回去了。说不定还有人在想她呢。

她转过头，发现有个人在等她。顾梦竺不自在地拉了拉棉服的衣角，朝他走过去。

“别等我了，那么冷，收工了就先回去。”

“我也没等多久。”

这人捂着一个保温杯，见她动了也跟着走过来。

“而且已经不冷了。你看，春天不是要来了吗？”

她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瞧见了枝头上幼嫩的新芽，虽然只有一点点，却是开暖的迹象。

是啊，春天要来了。

齐耀光见她仰着头，像白色的山桃那样绽开了笑容，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他把保温杯递过去。

“喝点，我加了点桂圆进去，泡了几个小时应该不烫嘴了。喝了你晚上能好睡一些。”

“谢谢。”

她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连脑袋都被温水暖得晕乎乎了。她合上盖子打算往出租屋方向走，被他一把拉住。

“去商场吃吧，吃火锅，我请。”

“大手笔啊。你有钱吗？”

“刚刚攒咗三旧水（刚刚赚了三百块）。”

“哇！点（怎么）会啊？”

齐耀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转过头去继续走。

“别卖关子了，快说！”

“有机会讲了两句台词，怎么不赚啊？”

“哇，可以啊！”她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出息！有出息！”

“怎样，有露脸说台词的戏份，感觉怎么样？”

顾梦竺抱着保温杯走在旁边问他。

“愉快，非常愉快，飘飘然如荡空中。”

“嚯，你都讲得几句中文喔。”

“诶，承让承让。”

“不觉得落差很大吗？”

“落差？”

他站定转过身来，为她的问题感到不解。

“是啊！以前做主角，现在要争要抢要厚脸皮求人才能得到一个角色。这样的日子，不难受吗？”

附近的人像蝌蚪一样在旁边往来穿梭，唯有他们面对面地互相看着，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你这话说的。以前的日子算什么日子。”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双眼沉沉的仿佛要陷进去，“现在的日子才是活着。”

她没想到这个回答，愣了两下后咧起嘴：

“对。”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心，“脚踏实地的日子才是活着。”

为什么总是不厌其烦地问着同一个问题呢？

她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杯想了想。大概，是为了确认。毕竟，她曾见过他沐浴星光的模样。

他们在商场里享用了一顿大餐，顾梦竺说要把没吃完的食材打包回去，到时候再打个骨汤边炉。齐耀光看她大包小包的走得笨拙，二话不说扯过她手上的东西，留给她一个装死人的背影。

“什么嘛！明明刚刚还嫌丢脸。”

她理了理身上的挎包，笑着追上去。他们路过一个广场，有许多小孩在放着剩下的仙女棒。

“仲未睇够（还没看够）啊？前几日炸得震天响，我说给你买一个放着玩儿你又不要。”

“不是啊，有人在求婚。”

她指着右前方被鲜花与红毯铺满了的场地，蜡烛在风中摇晃却倔强地燃着，像极了脆弱的萤火。红玫瑰将地面挤得满满当当，却又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几枚艳红的花瓣甚至飘到了他们跟前，让她不由得惊叹道：

“浪漫果然是要花钱的。”

“感动吗？”

顾梦竺摇摇头，她感动不起来。一想到场地费人工费加在一块儿能掉烧好几万，她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花不上这种浪漫。

“你怎么还是这样？”

齐耀光无奈笑着。

“什么样？有话就直说。”

“不懂浪漫。”

“超。”（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