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料峭多云的天气,原本和煦的春日因突来的冷空气陡然转冷。寒风将街头的柳枝吹得呼啦直晃,惹得行人纷纷夹紧身上的棉衣,迎着冷气匆忙赶路。眼下,顾梦竺正朝车窗哈气,用食指在玻璃上画着太阳。齐耀光坐在她身旁,头歪向她那边打起了瞌睡。今日剧组出外景,他们一同搭上了开往剧院的大巴车。
这次的戏要在剧院拍,竖铺没有这个布景,剧组干脆租用了市里的剧院。都市剧不用搞造型和化妆,群演们全用自备的衣服。齐耀光这次的戏份像是不小,跟她招呼一声就去了剧组临时搭建的化妆间准备妆造。她坐在剧院的角落里等待,看了眼女孩儿们精心准备的造型,突然遗憾起来。
要是小织在的话,她一定会非常高兴地给我挑衣服。
拍摄是封闭式的,为了收声导演要求绝对安静,所以一下车他们就把手机上交了。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她一个人待着无聊,东看看西看看,像游客那样参观起剧院来。
半圆形舞台似乎是木制的,为了养护特地多刷了一层油漆,棕褐色的年轮切面反射着从远处投过来的光,凑近了甚至可以闻到松木的芳香。舞台上面有很多大灯,黑色的幕布挂在下方,像是斩首的剑,冷冷地悬在高处,计算着结幕的倒计时。塑料制成的座椅十分坚硬,上边铺了一层酒红色的绒布,顶头灯光打下来的瞬间,会绽出碎钻般七彩的光芒,看起来很高级。顾梦竺摸着手底下那层红绒,发觉它极为柔软。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剧院。
“你个子矮,坐最前边好出画面。”
像是认为她耳聋似的,副导演指着顾梦竺大声喊道。她“哦”了一声在第一排的位子坐下。
“待会儿你们看提示,右手边有面旗子,都看到了吧。举起来你们就鼓掌,别弄出其他声音。”
领导发话,群演们纷纷点头应和起来,而后各自安静坐着。也不知道他们在磨蹭什么,机器调了半天导演组才喊开拍。因为坐得最前,她的腰挺得很直,一刻也不敢松懈。听导演喊了那么久的“近景”“远景”“特写”,再好看的主演她也无暇顾及,只能偷摸捶一捶酸痛的腰板。
拍了又拍,终于轮到齐耀光出场。他在戏里饰演军官,穿着一件白色的军装,身形挺拔地走了出来。右手侧是他的佩剑,金色的勋章缀得满肩都是,一副战功赫赫的模样。因为事先排练过,他的走位极为顺畅,没有一点卡顿的地方。顾梦竺直愣愣地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心里想道:
他看起来真好看。
“我愿誓死追随公主。”
说完这句话,他便昂首退出舞台,幕布缓缓拉上。随后,台上已经换了一拨人,男的女的围在一起欢呼,看样子,像是受了奸商的诡计。
“这是来自皇室的宝石,拥有者将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
“是吗?”
齐耀光从舞台边缘奔至台前,原本打在中间的聚光灯开始移动,照亮那已经变了装的男人。他扬着笑容拍着手,连露出的牙齿都是欢乐的。他就这么一步两跳地蹦到她面前,浑身都是自信的光芒,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被那笑容晃了眼,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笑起来。天呐,看着这毫无保留的笑意,她想把世上的一切都献给他。(能力有限,详情请见《百变星君》星爷穿斑马西装表演魔术那段)
“皇室的宝石,与我手中这颗相比,又如何呢?”
“这才是真正的宝石!”
人群中有人开始呐喊,喊声越来越多,最后把宝石商吓坏了。
“骗子!骗子!”
他被人们围挤着,他们像寻到了猎物的蚂蚁那样凑成一堆,将他扒了个精光。在无数只愤怒着的高扬着的手臂下,宝石悄悄完成了交换。
幕布缓缓落下,再次开启时已是终幕。
“狡猾的骗子,冒用骑士的身份欺骗皇室,利用信徒的虔诚愚弄着无知的国民,窃取了一个国家的财产。这份可怕的罪孽,将在国法公正的审判下,赐予你死亡的极刑。”
右手边的旗子已然举起,台下的观众开始鼓掌,有人甚至站起来吹了口哨。几位面容姣好的女生手捧花束冲至台前,男主被突然吻了面颊,半捂着嘴眼含笑意。四目相对间,是情人无声的呢喃。之后起哄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顾梦竺依旧安守在自己的座位上,她不再鼓掌了。看着台上的鲜花与掌声,还有那众星捧月似的几位演员,她发现,无论坐得多么靠前,它们都不会属于自己。
演出结束了,貌似什么东西,也该跟着结束了。
拍摄顺利完成,齐耀光抱着别人献上的花来到她跟前,却听见某人在背着他哼歌。
“干嘛?”
“送你,反正拍完他们也不要了。”
她接过那束花,低头小心地闻了几下。
真好,她第一次收到花。
“刚刚嘅(的)戏,都几(挺)有追星氛围嚯。”
他挨着她坐下,剧组的人还在整理片场,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系啊。”(是啊)
“不过,刚刚听到嚟唱嘅,好似系我嘅歌喔。”(你唱的,好像是我的歌)
“是啊。So?”
她还在低头闻花,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难为你仲想得起遮。”(难得你还能想起来)
“毕竟追过星嘛,唔(不)算太差。”
“但系我睇佢地追星,拥抱送花、贴面尖叫,咩都想喔,点解我住嚟屋里头,你咩表示都冇啊?”(但是我看别人追星,拥抱送花、贴面尖叫,什么都想,为什么我住你家里,你什么表示都没有)
“要咩(什么)表示?”
她从花朵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不懂这人又在发啥羊癫。
“好歹激动吓(下)啊,之后咧,揽条腰啊、亲个嘴啊再拍只拖咁。”(再拍个拖这样)
“唔(不)好意思,做唔到喔。”顾梦竺把头转回去重新盯着花看,“仲有,你讲滴嘢系正常人会做嘅事咩?果滴喊做私生饭喔。”(还有,你讲的这些事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吗?这些叫做私生饭喔)
“算啦,对牛弹琴。”
他抿嘴翘起一侧脸颊,看起来很是无奈。
“喂我警告你啊,冇当我食斋啊,无赖赖对我人参公鸡。老实同你讲,冇当我漏嘎,我火气上嚟连自己都惊喔!”(喂我警告你啊,别当我吃素啊,无端端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老实跟你说,别当我是废柴,我发起火来连自己都害怕)
“惊(害怕)下啦,我好想惊(害怕)啊,真滴好想。”
男人的语气夸张得很,她咬着牙气恼地瞪他一眼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回到竖铺,天已经完全暗下。正当两人打算回去,齐耀光被人叫住,说是有导演找。他想问个明白,传话的人却不耐烦地摆摆手:
“问那么多干嘛,去了不就知道了?事儿真多。”
“不好意思啊,谢谢。”
他递了一个笑过去,转头按了按她的胳膊: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