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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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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很少给她打电话,看见闪烁的名字时,宋新仪的第一反应是大事不妙。

果然,一接通,话筒那边一贯镇定的人罕见地焦急:“你现在在哪里?”

宋新仪和人示意自己去打电话,摆手告别:“我就在学校附近,怎么了?”

许静问:“可以……借我五万吗?”

宋新仪愣了愣:“啊?现在吗?”她立刻反应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静那边安静几秒钟,仿佛在沉默,但宋新仪却幻视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一个人站在医院的楼道间,盯着老旧的墙壁,死死咬住牙关不让泣音泄出来。

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我外婆这两天总是吐,医生让她去做CT,结果今天做完,医生说……”

宋新仪听得心下一跳,却连忙安抚:“你慢慢说。”

许静:“是脑梗,有一段时间了。”

宋新仪僵在原地。

许静:“摔跤引发了很多病灶,医生说面积挺大的,要动手术,手术费至少十万,但我现在最多拿出来三万……”

宋新仪立刻:“你先别急,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下。”

打电话的时候宋新仪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从许静颤抖的泣音里抽离出来,她尽量客观地和她妈陈述这件事情,不希望掺杂什么个人情绪。

可真正转账的时候她手又气得发抖。

“怎么了?”

云师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皱起眉。他刚开始还想等宋新仪打完电话再找她聊聊,这会儿走过来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回事?刚刚谁打来了?”

宋新仪先给许静打了五万,然后去软件叫车:“我得去医院找许静。”

“她外婆出事了?”

宋新仪猛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那天喝完酒她就因为这个走了。”云师谨一看见她刚刚的转账,基本上就全明白了,刚刚劈头盖脸甩她“缺钱”两字的人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还差多少?”

宋新仪顾不上其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别。”

见他动作停了,她才慢慢收回手:“许静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在今天之前,她都跟我说她外婆恢复得挺好的,叫我不用担心。”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她怎么可能找我。”宋新仪说,“你这样直接打钱给她,她不会收的。”

云师谨却笃定:“她会的。”

“在生命面前,尊严要往后放,她心里肯定清楚轻重缓急。”云师谨试探地握住她的肩膀,放缓声音,“不要太担心,你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他的声音好像汩汩流水,轻而易举抚平了灼人肺腑的焦躁,如同令人安心的稳定程序,宋新仪鬼使神差点了点头,被他揉了两下后脑勺:“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经历过,不知道她是什么感受。”

眼下这个关头,宋新仪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想这句话,更没有去躲避他的动作,她脑子里只有许静。

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门口还亮着“手术中”的灯,许静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握着手机。

云师谨站在远处没过去,宋新仪一坐下就搂住了她,许静一点惊讶都没有,仿佛料定了宋新仪会来又或只是无暇顾及,隔空冲云师谨点点头。

她的表情又变成往常的镇定自若,只是眼圈一片乌青,看上去极其疲惫。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宋新仪压根猜不到她隐忍地哭过一场。

许静靠在她肩上,平静地说:“我打电话给我爸妈了。”

宋新仪握紧了她的手。

果不其然,许静自嘲地勾勾嘴角:“我妈不答应。”

许静几乎从来不和别人说她家里的事情,只有宋新仪和她交心,知道一些。

许静口中的“外婆”,并不是许静妈妈的亲生妈妈,是她妈妈的后妈,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或许是因为年轻时发生过许多不愉快吧,这两个女人这么多年来从未真正握手言和过。

奇妙的是,明明永远处于对立面的两个人,却因为许静达成过短暂的平衡。

许静的父母出身贫困的农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在朝林安家。决定生孩子的时候两个人年纪都大了,生完许静,她妈妈身体就不行了,要不起二胎了。所以许静成为了在村里人眼中“绝后”的独生女。

之所以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婆亲近,就是因为从小许静的父母进城打工,把她扔给乡下的外婆带。如此之放心,如此之不管不顾,如此弃之如履的架势,不过是因为许静是女孩。

许静总抱怨她爸妈让她相亲,“怕她是同”不用想都是许静胡诌。她儿时就是随时都可以被丢弃的存在,长大后则成了钓到金龟婿的手段。是她从小到大优异的成绩救了她一命,让她从那个落后的山村里一路考到朝林知名的学府,向她的父母展示了自己的“剩余价值”,以此在他们手底下获得生存的养分,选择的权利。

她的父母或许对她有感情,但那份感情永远大不过利益,大不过他们自己。

出乎意料地,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婆却比父母合格得多。这么多年,许静考离农村,最舍不得的就是她。

她努力说服了水火不容的两个女人各退一步,让外婆搬来了朝林,在城郊租了个小房子。她寒暑假跑家教做兼职赚钱,基本上都是为了给她外婆交房租,少部分才留下来和宋新仪他们喝喝酒。

但她羽翼未满,脊背尚且单薄,一点风浪都可以把她掀倒在地。父母供她读大学自以为已是仁慈义尽,等待她赡养才是天经地义,更不可能因此多养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太太。手术费,她妈一分都不愿出。

而她外婆摔跤后,各项检查已经把许静的存款消磨得七七八八。在她以为咬咬牙就能撑过的时候,今天外婆又查出了脑梗。

她望着白蒙蒙的白炽灯,眼睛里一会儿是流动的光波,一会儿又清晰。她轻声:“宋新仪,你相不相信命运是既定的?”

宋新仪久久不言。

她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其实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太苍白空洞了,她想站起来:“你是不是没吃饭,我先给你买点吃的。”

“相信,不相信,反正就两个选项。”许静笑了笑,“我现在信了。你呢?”

宋新仪下意识看向远处靠墙立着的云师谨,他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她们,好像确认完两人的情绪状态,才算执行完固定程序。

对上宋新仪投来的目光,那双桃花眼立刻接上信号,目不转睛追过来,无声地询问。

“我不。”宋新仪缓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相信事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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