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的确没有想象中那么如坐针毡。

宋父在宋新仪从小到大的记忆里都是个好说话的，话题全程也没往两个人的事情上靠，都是东拉西扯些专业问题。

被问到未来规划时，云师谨放下了筷子，认真道：“目前的打算是留在国内，如果新仪读研，我就陪她。”

宋新仪傻眼了，筷子还在嘴里没拿出来，瞪大眼睛看他。

“这也不好。”宋母坐在前面将一切收尽眼底，轻咳一声，也放下了筷，“你如果考虑过出国的事，直接说出来就行，不用在这里编好听话。”

“妈。”宋新焕拉她的衣服，小声劝阻，“少说两句，吃饭呢。”

“我说的是实话，阿姨。”云师谨也不恼，只是简单解释，“我一直对自己没有什么具体的职业规划，选择这个专业也不是因为喜爱，想着能过一日是一日。和新仪在一起之后，我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考证只是为了多条路，仔细想想，出去的不定性因素太大，还是留在国内比较好。”

“那你如果考研的话，想考到哪儿？”没等其他人开口解围，宋母已经抛出下一个问题，“还留在朝林吗？”

“虽然这样说您可能会觉得我不太有主见，但是，”云师谨顿了顿，低头笑笑，“我第一考虑的是A大。”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你这是牢牢缠着我姐了啊。”

宋新焕脱口而出，被宋母瞪了一眼才自觉失言，尴尬地喝了口水。

“我对心仪是认真的。虽然我知道这句话在饭桌上可能已经被说烂了。”云师谨并不在意，反而继续道，“这些话说出来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因为这就是实话。”

宋父出来打圆场：“好了，你敢说出来我们当然是信。别搞这么严肃，这么长远的事以后再说。”

“对，师谨哥你多吃两口，我妈做这个烧土豆特好吃。”宋新焕有心补偿刚刚的言语过失，主动给他夹了两筷子，又对宋新仪挤眉弄眼的。

云师谨吃进嘴里才回味出来，宋新焕跟宋新仪某些方面确实是十成十地像。

饭毕，云师谨帮忙收拾碗筷，这回宋母没拦，宋新焕跟他一块儿进去了，隔着门不知嘀嘀咕咕些什么。宋新仪屁股在沙发上，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往那儿瞟，被她妈打了一下：“你啊。”

“干嘛突然打我？”宋新仪吃痛。

“我看你是被那小子吃得死死的。”她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洗个碗的功夫都要盯着，你弟能把他怎么着？”

“我担心他俩干嘛？我要担心也是担心你……”宋新仪讨好地挪近，肩膀顶了顶宋母，难得用一种撒娇的语气，“你这关过了才算真的过了，是吧？我婚姻大事的掌权人？”

“那不然还指望谁？”她妈高傲地昂起头，“洗完了你自己给人送楼下去，家里没客房给他睡。”

“这也不需要您说啊，”宋新仪哭笑不得，“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他哪会真留在这住。”

“今天第一次见面你俩在楼下亲嘴就被我撞见！”宋母提起这个就受不了，脸都皱成一团，还不忘压低声音训斥，“我从小到大怎么教育你的啊！光天化日之下，这次要不是我，换成其他邻居怎么办？”

“能怎么办？承认呗。”宋新仪无语地长叹，“妈，我这个年纪谈恋爱又不是早恋，干嘛搞得这么见不得人。”

她妈一口气没上来，刚要继续念叨，厨房门被推开，云师谨和宋新焕边说话边走出来，宋母立刻恢复了平静的神情，装作不经意：“这里有水果，我刚洗的。”

云师谨象征性吃了点就主动告辞：“我家里还有点事，可能得先走了。”

“这么早？”宋母下意识道。

“……”宋新仪忍不住偷笑，被他妈抓包了，又是一记眼瞪。

“这大过年的，确实该多陪陪家里人，早点回去吧。”宋父说，“叫心仪送你下去。”

等两个人消失在玄关，宋父才褪去那副正经模样，瘫在沙发上：“你也真是，吃饭的时候太为难人了。”

“我哪有为难？”宋母此刻根本经不起一点激将，满腔情绪就要翻腾，被宋新焕按着喂一颗提子，“行了，行了妈。”

“你倒是劝架劝得越来越熟练！”宋母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说我为难他没有？这是你姐第一次正儿八经谈恋爱，我不好好考察怎么行？”

“行，怎么不行？”宋新焕顺着她话附和，随即话锋一转，“但我看你貌似也挺满意吧？”

宋母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半晌，她才似叹非叹：“他也就说句场面话，大年三十都一个人在外面的，这会儿家里能有什么事。”

“哎哟？恻隐之心都动了。”宋新焕乘胜追击，“看来他在你心里分数挺高。”

“万事都以你姐为先，不管是不是场面话，说出来你妈听得就顺耳。”宋父还不了解，转向宋母，“但你顺耳了也没给人台阶，就这么咄咄逼人。”

“行了你别再气我。”宋母站起来，语气硬邦邦的，“我看你是满意得很。”

她是回房间了，后脚宋父就跟进来。

他轻轻把门带上，望着坐在床沿怅然若失的宋母，总归还是没忍心，出声安慰：“孩子都大了，她总要恋爱结婚的，你还能不接受吗？”

“我就是感慨。”宋母说，“当初刚生出来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转眼间就……”

“一时间情绪上来了。”宋父拍拍她的肩膀，“大的你又放不下心，家里还有个小的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