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外袍,他还打算换一身更正式的打扮,穿上他最华丽的衬衫,最笔挺的外袍,和最光亮的皮鞋……真正按捺不住的另有其人。
真是有纪念意义的一天,他感到目的感、权力感与正确感油然而生,在每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
上一次还是确立食死徒这个组织名的时候,上上次还是制作出日记本的那天,穿再光鲜也不为过。
但他想,除了光鲜的外表,除了虚无缥缈的情绪,自己还应该做点实际的,有意义的事。
婚姻,婚姻就不错。
他的某位仆人迎娶他另一位仆人的女儿或者妹妹,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固然也能称为食死徒内部的结合,但两位食死徒结为夫妻,追溯起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与罗道福斯·莱斯特兰奇。
是时候再来一次了不是吗?比如一对同床异梦的仇敌,没有比这再精彩的乐子了。
本人的想法?不重要,能博黑魔王一笑是他们的荣幸。
想到这,伏地魔露出他坏心眼子的微笑,“抬起头来,奥利凡德。”
比起虚伪的嘴巴,他更喜欢和仆人真诚的双眼做直接对话。
蕾娜毫无保留,抬起她紧贴地面的头颅,温顺地与之对视。
-斯内普上不了史书,他带出来的学生就业率再高,也上不了。做他的破教授去吧,会青史留名的是我!
于是伏地魔笑得更深了,“下去玩吧。”他温和地对蕾娜说。
他实在太想看那出戏了,连带着对女主角的态度都好了不少。说到史书,这样下去,他可真怕自己在里面的形象会是和蔼可亲黑魔王。
和蔼可亲的黑魔王心想,等他回来,大局已定,就安排那两人结婚,喜上加喜(?)。
他有些上头,没有意识到这也许是个flag。
蕾娜向他行了一礼,后撤出房间。
经过拐角,失去灯火,阴影像羊皮纸在她的脸上展平,一寸一寸洗掉她演技的巅峰,露出一片肃杀。
高跟鞋踏在台阶上,发出平缓的咚咚咚,可她的脑袋却快被耳鸣声吵得炸掉了。
万事休矣。
她一边觉得万事休矣——她不够聪明,别说伏地魔或邓布利多级别的人物,连斯内普她也赶不上。
一边又觉得不能任凭事态的发展——即便她不够聪明,即便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人随时可能玩腻了奇迹伏伏,喊她出门杀人放火,但是有没有,有没有……
她只有从二楼走到一楼,这一层楼梯的时间可以思考——
有没有什么是她能做的?
……
不对劲。
斯内普的视线锁定在蕾娜身上,她一脸喜色,像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穿梭,不停地碰杯,又不停续杯。
“贝拉,我的贝拉,主人给了我一个好任务。”说罢,她傲慢地朝斯内普横了一眼,将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罗齐尔,你知道吗,那真是一个天大的好差事。”
她几乎和斯内普之外的每个人都这么说,还每说一遍,就朝斯内普的方向瞄两眼。
这很常见,要是奥利凡德真得了什么肥差却不向斯内普炫耀,他们才要怀疑军火库女士被人魂穿了呢。
但斯内普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不过是在找人喝酒,吹嘘,寻欢作乐……
到底是哪不对劲?
找人喝酒?
喝酒?
酒!
她自从三年级被他套话,就拒绝在他面前喝酒了,打死也不喝。看看她现在,一杯接一杯,她想干什么?
是,关键在于,她想干什么。
斯内普继续盯她,试图抓住反常的根源。
他看到她欢腾着,雀跃着庆祝那个肥差,然后乐极生悲,一个回身,颈间的珍珠项链无端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她大约是喝多了,想不起来用魔法复原,整个人傻乎乎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珍珠……这一点也不体面。边捡还边洒,弄得周围人笑她酒量不行,脑袋都不灵光了。
捡啊捡,捡到斯内普的脚边。
“你想说什么?”斯内普说。
感谢梅林,他get到了,get到她有话要说。
她不能前脚得知了伏地魔要去杀斯内普心仪的姑娘,后脚就拉着斯内普说悄悄话,那样就算是狼人芬里尔都察觉得到里面有问题。
蕾娜蹲在地上作势找珍珠,同时低声对他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和邓布利多取得联系,告诉他,保密人出问题了,那个人正在去往波特家的路上。”
如非必要,她不愿求助邓布利多,那恐怕是又一个火坑,可眼下没时间权衡了,斯内普的心理健康危在旦夕……此刻就是那个必要的时刻。
她的话惊出斯内普一身冷汗,尽管斯内普不愿相信。
他全神贯注地切一块羊腿肉,错着身,面朝和蕾娜完全相反的方向,尽量不动嘴唇地说:“可他答应我了,他答应过我会……”
“黑魔王难道是什么征信平台?”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蕾娜打断,“你信他会守住诺言,还是信我是秦始皇?你要把她的命押在那个人一句话上吗?”
她说得斯内普哑口无言。
“伏地魔那我来想办法,你去协助邓布利多带波特一家转移。给你半分钟整理思路,如果你能做到,给我一个示意。”
对话只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起身。
“诺特,你的白兰地好喝吗?”
“还不错,成年人的味道。”
“我想我也应该来一杯。”
她继续找不同的人喝酒,扩大接触范围……一朝事发,谁也赖不到斯内普头上。
半分钟后,她离老远听到斯内普的声音。
“看我发现了什么?”他手捏着一颗珍珠,高声嘲讽:“奥利凡德,你昏花至此,真担心你会搞砸主人的差事。”
蕾娜快步走过去,劈手夺过他指间的珍珠,没好气道:“不劳您费心。”
目光像蜻蜓落在水面,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触即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