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她盯着呢,穆迪的魔咒分明没有命中,可她却像纸巾卷入麻瓜洗衣机,整个人被撕碎,陷入莫大的痛处。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眼前一黑,意识渐渐远去。她最后感知到的,是伏地魔低声咒骂的声音——滚远点。
世界安静了。
山谷安静地经历它理应经历的,植物照常休眠,飞鸟照常啼叫,日月照常更迭。
理所当然的,时间也照常流逝。
世界又变得喧哗。
刮风的声音,飞沙摩擦衣料的声音,血液从身体里缓慢流出的声音,我明明能够听见,可我为什么动不了?
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但我不能动不了,我还得去救她!
蕾娜猛地睁眼,被明亮的天光刺痛眼睛,天亮了……
天亮了!
我昏迷了多久?
她惊恐地张望,动作扯到肩膀,钻心的疼痛差点把她扯进第二场昏迷里。
张望的过程中,她扫到了穆迪,他像她一样躺在地上,生死莫测。
空荡的商店街,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静得不像人类生活的地方。只有她和穆迪,当街挺尸。
她忽然明白发生什么了,伏地魔不会任由穆迪对他出招,那一瞬间,不止她身前的穆迪在施咒,她身后的伏地魔比他施得更快。
那道魔咒本来可以轻松击败老傲罗,可却被一个不知死活的仆人,用身体给挡下了。
她受了伏地魔一击。
魔咒贯穿她的肩膀,把她和穆迪射成了一串烧鸟。
太糟糕了,她身上现在被打了一个直径一英寸的洞,她看不到自己后背,但想来,绿裙子早已被染得看不出本色了。
更糟糕的是,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天的正中间。
起码是十二个小时……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撑着破败的身体站起来,波特家……
她不确定具体是哪栋,本来是不确定的,伏地魔没告诉她。然而另一条街道上,有一栋房子的屋顶正在冒烟。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它为什么冒烟,只一味用尚能行动的双腿,带动她近乎麻木的肩膀朝它走去,机械地走去。
她尽可能地加快步速,但人又怎么能快得过时间的脚步……她错过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一夜,赤胆忠心咒不再生效,把客厅里的景象暴露在人前。男人用魔杖喷出彩雾,女人温言细语,孩子被魔法逗笑……然后?
然后被轻而易举地毁掉。
有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去,有人挡在孩子身前不肯退却,有人如预言里描述的那样,奇迹般地击败黑魔王。
再然后?
邓布利多的人手来迟了。
接到警报时,他人正在罗马尼亚,参加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例会。
他给过西弗勒斯一个特殊事态的联系方式,为了最大限度降低密探先生暴露的风险,他们约定非必要不使用。因此当那个道具震动,他猛地,从当地魔法部安排的酒店大床上跳了起来。
他立即调用了能紧急联系到的所有人——海格与西里斯,他们一个在森林里和阿拉戈克增进感情,一个在户外飙车。
他了解这两个人不甚靠谱,可是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大多数人还在熟睡中呢。
他只好让海格到城堡里找米勒娃,打扰她与猫咪的好眠,他拜托她跟着他们俩一起去戈德里克山谷……那两个大块头加起来也不如她可靠。
他说,自己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已经飞到地中海了,接下来还有??亚得里亚海,??第勒尼安海和英吉利海峡??,他打算用魔法一口气飞回英国……这太疯狂了,阿不思疯了,麦格瞳孔地震。
麦格不清楚波特家的门牌号,海格更是连个戈德里克山谷朝哪个方向开都记不住,他们决定乘坐眼前的神奇代步工具,飞过去。西里斯·布莱克在几个小时前骑着它跨越了大半个英国,发动机还热乎呢。
摩托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最好的一点,是它不受幻影显形反咒的限制。
上一次,当保密人还是西里斯·布莱克的时候,他骑着摩托来找詹姆玩,两人快意击掌,表示这真是太完美了。
他可以在詹姆家的门口落地,而不像其他凤凰社成员那样,漫无目的地守在外围。他的教子会目睹他踩着七彩祥云啊不是,踩着飞天摩托从天而降,在小小的心灵里留下自己的教父酷到爆的印象……
本该是这样的才对。
然而这次,当三位凤凰社成员挤在那辆不堪重负的摩托车上——他们超载了,虽然魔法部不曾出台过巫师道路交通安全法——颤颤巍巍从天而降时,什么都没了。
詹姆倒在一楼,莉莉倒在二楼,哈利在婴儿床上哭得震天响。
眼前的画面让在场每个成年人失语,即便活在灰暗的时代,人也无法真正做到对时代的阴霾脱敏。
屋子以外,天光乍破,活像连老天都在庆祝一个孩子为魔法界带来的新生。屋子以里,万籁俱静。
寂静了许久后,终于有人开口。
“我负责安排入葬。”麦格艰难地发出声音,“我是他们的院长。”
论及与波特全家的亲密程度,这件事更该落到西里斯头上,但她怕他做不好,起码他做不好和麻瓜伊万斯一家的沟通工作。
邓布利多没有说错,她的确比两个大块头加起来还要可靠,尽管校长先生的本意,不是希望她把可靠应用在这样的场景里。
她的声音点醒了另外两人,在巨大的悲痛的驱使下,每个人都迅速找到自己的职责。
“小哈利,可怜的小哈利,我带他去找邓布利多。”海格肖似一只受伤的狗,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呜咽声。若是他有主人,此刻一定贴在主人身上拱来拱去,发泄悲伤。
好在他还记得校长的嘱托,邓布利多说过,万一事情走到最不幸的那一步,而那个孩子如预言中所说,活了下来——把他带到我身边。
西里斯,他看上去最平静,平静得有些过了头。
“骑我的摩托去吧。”他随手把钥匙抛了过去。
“我?”
他露出丝丝缕缕的笑意,兴许是陷入布莱克家祖传的发癫的前兆。
“我要去干死某只老鼠。”
继而,当斯内普赶到,他谁也没有见到。黑魔王,凤凰社,波特夫妇,大难不死的男孩……谁也没见到。
但他看到扭曲变形的木门,稀碎的家具,和被毁掉的建筑物。透过这一地狼藉,他又仿佛什么都看到了。
他清晰地感知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被血与泪浸透,当下并不存在的悲鸣响彻他耳边。
夜晚已然结束。
他站在废墟上,突然有种极其荒唐的感觉,好像自己这一辈子永远都在慢命运一步。不够美满的家庭,心仪的女生,解读人生的角度,死生一线的关头,永远慢那么一步。
于是缓缓跌坐。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蕾娜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你不走吗?”她轻声问。
历史重演?发生了什么?伏地魔又去哪了?蕾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仅仅是站到斯内普跟前,俯视他,任由刺眼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到斯内普身上。
没有反应。
没有回答。
“魔法部快来人了。”蕾娜继续说。
她清楚,自己醒了,穆迪很快也会醒,他的同事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没有及时归队,进而关注到这边的动向。
还是没有反应。
斯内普像一截死掉的木头,与现场死掉的一切事物融为一体。
“那我也不走。”
蕾娜一个转身,在斯内普的身旁无声落座。
房屋的角落时不时有砖块坍塌,浓烟被风吹到十里开外,麻瓜居民从四面八方汇拢而来。魔法部、食死徒、邓布利多、魔法报社的记者,潮水一样多的人在往这边赶,世界聚焦于此。
他们坐在高高的废墟上面,随便时间的长河流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