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复一年,它们已然多到蕾娜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了。
既然分不清,事情就很好办了,它们都是属于自己的。
毕业生在离校时摆摊,或是白送……薪火相传是传统,蕾娜全部笑纳了。如果这是末世文,本章会是全文最畅快的章节。
继续继续翻,不经意,一张精致的六脚桌映入她眼帘——
斯拉格霍恩的东西。
蕾娜的大脑自动运转起来。当年为了不被扯进斗争里,他匆匆离职,没功夫细密地打包行李。稀有皮沙发,天鹅绒薄毯,还有台球桌,这些一度被他捧在手心怕化了的珍品,眼下就这么东倒西歪地躺在杂物间落灰……
但他带走了那面纯金的穿衣镜,啧,见钱眼开的老头。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回忆。
“我绝对是一个台球高手!”
“你以前玩过!”
“如果能让您心里好受些,就这样认为吧。”
……
以及,一个学生时代的无疾而终的剑士梦。
四年级,卢修斯·马尔福为了酬报她在他婚恋路上的卓越贡献,送给她一把贵重的剑作圣诞礼物。然而蕾娜·奥利凡德是一个战五渣,意识到这件事的她恼羞成怒,随手把剑丢进了斯拉格霍恩的台球桌里……它还在吗?
她失神地勾勾手指,抽屉就顺从她飞了出来,飞到她的脚下。
它还在。
除了剑,抽屉里还有一摞剑术相关的工具书,是马尔福夫妇后续寄来的……记忆里,书本来的安放处是斯内普的专属教室,她去找他玩(茬)的时候喜欢顺手翻两页。不知从何时起,被他转移到了这里。
指间触及冰凉的剑身。它锋芒依旧,就连上面镶嵌的宝石反射出的火彩都没打一丝折扣——货真价实的神兵,她记得卢修斯吹嘘过,说它不输戈德里克祖传的那把。要是卖掉,足够福利院挥霍一辈子了。
但她不准备卖掉,她要带走它。
与自己不同,小蕾娜是一个运动健将,才上完一年级,个头就蹿得有奥利凡德时期的她五年级那么高了。合理猜测,她还能长,能发挥出冷兵器真正的力量。
蕾娜的手擦拭她的宝剑,眼睛却四处乱转,试图搞到更多自然的馈赠。
她不能带走那些真正昂贵的,她看过报纸,历史发展里,斯内普在他当上校长的前一年得偿所愿,改任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魔药教授则落回斯拉格霍恩身上……他会复出的。
他必将回到自己原有的生活品质,到那时,人人都会听说霍格沃兹爆发了一起大额失窃案。顺手牵(抓)羊(鹅)也就算了,她不能让小蕾娜像她一样,沦为阿兹卡班的常客。
眼珠子转啊转,不经意转到墙上。
房间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羊皮纸。
是了,斯拉格霍恩是有这套方法,他视学生参加NEWT考试提交的论文为毕业论文,每届都要选出最优秀的作品张贴到墙上,以供低年级生见学。
登上荣誉墙的往往是他的得意门生,一年级的蕾娜为了拍院长马屁,积极参与了此项活动,还意外在墙上看到自己父亲年轻时的手稿,颇为感怀。
无奈继任者提伯斯没他那份心,再没有进行过类似的激励教学。继继任者斯内普更是看不上此等劣作,一上台就让小精灵‘把碍眼的废纸挪走’。小精灵只好原封不动,把废纸们贴到最不容易碍他眼的教室里去了。
蕾娜为自己之所以会在杂货间看到荣誉墙,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她期待地抻长脖子凑过去看。
人在这种场景下总习惯于寻找自己的认识的人,蕾娜也不例外。1976年毕业生,1977年毕业生,有了、1978年、她的那一届。
不出意料,第一页是斯内普。
六年级的她得到作者的首肯,拜读,并为其超纲惊叹过。听说院长后来还替他投稿了《魔药与自然》,这篇论文成为他进入美国魔药界的敲门砖。
第二页是莉莉的,个中内容蕾娜早年就看过一点,此刻她饶有兴致地翻看没看过的部分。第三页,第四页,翻到最后一页,她手上的动作迟疑了……
出乎意料,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压在斯内普打头那一摞的最下面,有一篇署名蕾娜·奥利凡德的陌生论文,刹那,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
是,她是做过这个选题,可没有完成它的印象。她绞尽脑汁挤出几个段落,就拖延症发作,把草稿纸塞到不知哪个角落里了。
之后的第七学年,没错,就是她忙着建功立业那一年,她也不觉得命悬一线和伏地魔讨要offer的自己,还有完成论文的余力。
她用指甲在文字底下比对,逐字阅读。
这段是我的,这段是我的……她亲脑想出来的东西很好认,用斯内普的话说,比西瓜还要汁水充盈。
滑到某处,她的手指猛然一顿。
啊,这里,从这开始不一样的。
从这一段开始,不再是她的手笔了。虽然延续了她的思路和文法,且行文流畅,找不到一丝违和感,外人根本无从察觉论文在这里突兀更换了执笔者,但是瞒不过她……
她压根写不出这个水准!论文的后半篇非常高级!
整个霍格沃兹,只有一个人和她的字迹如此相近,只有一个人有能力貂尾续狗。
1977到1978年,明明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他们却很少碰面。在她为他放弃人生规划,放弃学历文凭,自然也放弃魔药课成绩和区区一篇魔药论文的时候,他在默默替她不放弃。
尽管他只字未提。
是啊,他不说,他当然不能说。
那之后他们再无交集,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食死徒集会上。她站在黑魔王的身后,他们横眉冷竖,成为众所周知的对立派。
说来好笑,魔药界的新星违背学术道德,为的居然是续写一篇水文。他以奥利凡德的名义交上去,甚至为她争取到了那一年的优秀毕业论文。
假如没有小蕾娜,假如她没有奇迹般地重回霍格沃兹,她永远不会发现自己那一个E的证书是怎么来的。
“嘴巴真严啊。”蕾娜失笑。
她的指腹在脆弱的羊皮纸上,在不属于自己的书写划痕上反复摩擦,笑到最后她不禁心头发酸。
“先生……”
……
周五下午,所有必修和选修的监考活动都结束,仅剩七年级和一部分六年级生按需参加幻影显形测试,而那是魔法部审查的范围,交通司会派人过来。
斯内普难得地坐在办公室里煮咖啡,优哉游哉。
预期外的敲门声响起。
他慢吞吞地拿起魔杖,对着门口的方向轻点,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有什么事吗?”他朝来人瞥了一眼。
蕾娜自若地站到展示柜前。
“您喜欢杯子,对吗教授?”
斯内普默默看她,不言语。
“我来是想拜托您,陪我去趟古灵阁。”蕾娜往下说,“我想从金库取一点钱……好吧不只一点,大额支取必需监护人签字,玛丽安女士是不会同意的。”
因为那篇论文,她的心久久不能平复。学院杯已经到手了,虽没到公布的当天,但她这一学年可不是白混的,沙漏里的宝石差距表明,事情已成定局。若是她还想为他做点什么,那她唯一能做到的就只剩……
“一把扫帚,我需要一把飞天扫帚,打折款就好。”她说清来意。
“让我看看,科利维亚小姐年纪轻轻就想透支她父母留下的遗产,只为满足自己私欲。”许是由于被打扰了闲暇,斯内普的嘴像淬了毒。
“您难道不想把魁地奇杯夺回来?留在您的办公室,永远——”
“攀比……攀比心理是年轻人的诅咒。”淬了毒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没有先前那么坚定了。
“把它变成你的私人物品,你可以拿来做任何事。养花,养鼻涕虫,还是养猫……尽情地。”
“只醉今宵?随后的几年你穷困潦倒,流落街头……”他越来越动摇了。
“学生们为之付出无数的时间,努力,汗水乃至泪水,为之留下一生的遗憾……但在你手里,它仅仅是个喂猫的容器。没人有资格横加指责,如何支配你的所有物,是你的自由。”
斯内普的声音不见了。
“将他人的付出踩在脚下的感觉,不美妙吗?”
仿若恶魔耳语,蕾娜的声音极轻地,极轻地响在他耳畔。她太了解他恶劣的本质,了解怎样的诱惑他抗拒不了,怎样的力道能撬动他的内心杠杆,
他们长久地对视,突然,斯内普披风一甩,径直从飘满咖啡香气的办公室脱身,走了。走出五十码开外,他的声音才从走廊拐角处传回来。
“如果你能做到,那可笑的扫帚的费用,由学院经费承担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