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么快嘛?”
“难不成还要留下来给人家做小妾?”
这话出口,小满彻底没了言语。
她知道因为生母的前车之鉴,主子最忌讳与人做妾。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原谅将她送入姚府的苏家,而从姚府出来后,让她做妾更是绝无可能。
即便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默了两息,小满蔫巴巴道,“就是觉得主子好不容易遇到个中意之人,就这么放弃了,怪可惜的。”
可惜固然可惜,沈妍却并不后悔。人生一世,活得本就不只“中意”二字。
而对这一天,沈妍也早有准备,只不过没想到它来得这样快罢了。
但她毕竟由着性子活了一场。
不是为了生计、安稳,或别的原因委曲求全,而是随心任性,全身心地付出与接纳。
此生能得遇一人,有过这样一段时光,于她而言,足矣。
*
太子府,兰竹轩。一名头戴毡笠的武士快步入内,抬眼望见厅堂内背对他站着的太子殿下,不由一怔。
在他眼中,殿下平时衣着体面,纹丝不乱,此刻却衣袍松垮歪斜,发髻也有点乱,孤零零的背影显得了无生气。
“殿下!”眉宇间掠过一抹忧色,他恭敬地叉手行礼,和声道,“沈娘子和小满、丁香娘子、刘掌柜今晨均已离开上都。祝颖带同暗卫暗中跟随保护。”
话音落下,元琛颔首表示知晓。
武士汇报完退出,厅堂内再次只剩下元琛一人。
他默默闭目良久,再睁开眼时,原本淡粉色的眼底恢复了些许清明,抬起脚步履沉缓地迈入内室。
沈妍的卧房收拾得干净整洁,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她曾居住过的痕迹。
元琛神色黯了黯,缓步走到妆台前,视线却蓦地顿住——铜镜下有东西。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指尖轻颤着将妆镜挪开——下面是几张银钞。
恍惚意识到什么,元琛皱眉将它们集拢在手中。
果不其然,数目加起来,刚好是沈妍进卫王府至今,他付给她的全部报酬。
“呵。”他忽地一哂,唇角牵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她断得倒是干净,连唯一能证明两人间有过牵绊的契约也不认账了?
就这么想与他撇清?
身子颤了颤,刹那间仿佛不堪重负,手一抖,任凭那些轻薄的纸张飘飘忽忽散落了一地。
窗外风雨声大作,檐下如注的雨丝密密连成一道道竖线,剪不断,理还乱。
*
翌日黄昏,养心殿。
元敬之将药碗放在侍女擎着的托盘上时,忽想起什么,偏头问侍立在侧的老黄门曹德全:“太子府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那侍妾眼下已经离开上都,奔江南去了。”曹德全一顿,“需不需要半路——”他右手掌缘作势砍下。
元敬之却略抬手,自语般徐徐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目的已达到,何必枉伤性命?孤看那女子也算有几分骨气,只要不再缠着太子,由她去吧。”
曹德全殷勤奉上锦帕:“是,陛下仁慈。”
元敬之拿帕子在嘴边沾了沾,复递给德全,有些疲倦地合上眼,幽幽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呐!”一顿又撩起眼皮问曹德全,“对了,太子那边如何?”
曹德全微微一怔,斟酌了下措辞道:“据说自那侍妾走后,殿下这几日茶饭进得略少些。”
元敬之“嗯。”了声表示知晓,自语般嘀咕:“琛儿什么都好,只一点,太像他死去的母亲。”
默了几息,他又吩咐曹德全,“先皇后的陵寝落成也有段时日了,你去安排一下,孤得空想过去看看。”
“遵旨。”
*
这日早朝,西南传来战报,廖承泽连克剑南三镇,眼下继续率军北进。
元敬之观罢战报愤然起身,将折子狠狠摔在大殿的丹陛上
“荒谬!一个西南草寇也敢妄想孤的江山。孤要让天下人看看,背叛孤、背叛大卫的下场!”话落,他声音却陡然一哽,下一瞬抚额跌坐在龙椅上。
“官家!”“陛下!”“快!请太医!”……
大殿之上,一众朝臣、内监、侍卫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