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没曾想过她的第一个学生就能把她带上国际赛场。9岁开始正式学花滑,13岁凭借着稳定输出的高级三三连跳在俱乐部联赛上一举夺得两站jgp名额,黎涵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搭出租车送黎涵回家时,黎涵朝她勾勾手指,又亲昵地往她身上蹭:“我今天,怎么样?”
“不错。”李理一向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但看到对方眉宇间的喜色又怕对方骄傲,只好马马虎虎补上一句,“第二跳的外点三,技裁没给你标符号,是手下留情了。”
“知道知道。”黎涵听着很不耐烦,但看着却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了。小孩嘛,这样正常。
“出国比赛的事情,你妈妈确定不陪你去吗?”相处四年,李理对黎涵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单亲,妈妈事业风生水起,姑娘放养。但黎涵放了学就泡冰场,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陪我比赛耽误她赚钱,你又不是不知道。”黎涵撇嘴,“我妈不赚钱,咱俩这靠金钱维护的脆弱关系怎么维持下去。”
“净嘴贫。”她一巴掌落在小孩背上。但她知道黎涵说得对,花样滑冰的开销确实不是一般家庭所能负担的起的。
“哎,李理,要是我妈哪天付不起我学费了,你还愿意教我吗?”李理一怔,黎涵在她的默许下胆大包天对着教练直呼其名,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小孩喊她姐姐了。
但黎涵把她的迟疑解读成了成年人的沉默拒绝,连忙笑着打哈哈:“我开玩笑的啦,姐姐也是要赚钱糊口嘛。更何况……”
“教。”李理打断黎涵的话,“只要你还想滑下去,我就教。”
李理从小就对钱没什么概念,她妈没让她吃过一点生活的苦,就连工作以后也是吃住在家一分不花。李理过得快乐就好,这是她妈的养娃宣言。阈值太高,日子又总是平平淡淡的,李理很少产生大的情绪波动。但她无比确信她心里还有一处地方是空落落的。昏暗冰面聚光灯下,红毯、捧花、领奖台、还有奖牌,那些她曾期待却又未曾拥有过的东西。
黎涵会有,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愿意教她。
“诶?”小孩睁大眼睛,宕机两秒,“李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哄我开心。”
黎涵的护照签证都是李理一手操办的,她拿着做过公证的委托书,成为小孩向职业生涯中每一个重要时刻进发的基点。她是黎涵的教练,也代行监护人职责,小孩更不拿她当外人了,大大小小的事都往她面前抖。
黎涵征战国际赛场的第一个赛季就取得了还不错的结果。
jgp分站赛2+3的名次将她送进了总决赛,在全场炸烟花的情况下保持住了表面clean,黎涵第一次参加jgpf,就捧回一枚铜牌。
世青赛小炸,kc区里小孩捂着眼睛往她怀里钻,分数出来那一刻小孩眼泪汪汪地看她。她安慰小孩:“没事,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她的小孩一定会站在荣耀尽头处,那个所有花滑选手都梦寐以求的领奖台上。李理没得到的一切,黎涵都会替她拿回来。
黎涵14岁的夏天,李理带着黎涵远赴莫斯科外训。漫长的极昼将一切都拉得很长,悠悠长夏,斑驳树影,被穹顶切成碎片的日光,还有九点钟的夕阳。
李理学着炖排骨汤,却总被黎涵嘲笑做出的味道比不上她姥姥手艺的三分之一。
“那你来。”她气不过,丢下手套往外走。
黎涵接过她干了一半的活,送切成块的排骨下水,加料酒青葱,开火焯水,撇起了浮沫。她靠在一旁揉着太阳穴,思考自己的行为算不算是虐待未成年人。
“冰场里有人……”龙头里流水潺潺盖过话音,小孩修长手指的影子在水池内壁上游移。李理没太听清楚黎涵说什么,下意识哼出一句上扬尾音。
“我说,”黎涵拧好水龙头,拾起帕子擦手上的水,“冰场里有人谈恋爱,在更衣室里接吻,我看到了。”
“俄罗斯人?”李理缩了缩脖子,腹诽着这群洋人真是把公共空间里的别人都当空气。
“等一下。更衣室里?两个女生?还是有男生进了女更衣室?你说清楚点。”李理语气快成了连珠炮。要是真有男生跑进了女生更衣室,她打算立马打电话投诉。
“女生啦。”黎涵手里又忙碌起来。
“哦。”李理不着急了,“洋人喜欢早恋,别跟着她们学。谈恋爱的事儿,以后再说。”
“知道。”小孩斜起眼睛偷偷瞧她,被她捉了个现行。
“知道什么知道,不许早恋。”她转身走出厨房,剥了个橘子往嘴里塞。情窦初开的年纪啊,真好。李理觉得这颗橘子有点酸。
日子照旧过,俱乐部联赛开始前,黎涵落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4T。小孩像只得意洋洋的天鹅,伸着脖子往挡板边上滑。
“李理,今年我要送你至少一枚金牌。”黎涵长开了,但那双眼睛依旧细细长长的,“就先暂定分站赛金牌吧。”